神里绫人将阿帽与杜林引至内室落座。

阿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长话短说，用最精简的语言将自己那百年的过往和盘托出。

神里绫人不愧是心思缜密的神里家家主，很快就从阿帽的叙述中提炼出了核心主旨，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凝重。

“所以，当初那些雷电五传之所以失传，是因为你？”

阿帽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辩解，坦然承认，目光直视着绫人。

“没错。我为了向雷电将军复仇，进而迁怒于雷电五传。当然，这中间也有一个叫多托雷的家伙推波助澜。”

“但归根结底，凶手是我，而非你们记忆中那个家伙。”

神里绫人此刻的感受，与当初枫原万叶听闻真相时如出一辙。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与逻辑断层冲击着他的认知。

“所以……你是特意来为过去道歉的？可是，这听起来依然很离奇。”

眼见神里绫人神色复杂，阿帽只能真诚地回答。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所言皆为真相。”

神里绫人暂时抛开历史的真伪，开始剖析阿帽的动机。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的意思是，就算这一切是真的，你既然已经改写了世界树，重塑了众人的认知，甚至让那个谎言成为了‘历史’。”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又跟我说这件事呢？”

“有句话叫，谎言重复千遍即为真理。你若不提，这世上便无人知晓这一切，不少人都在追求这种改变历史的机会呢！”

阿帽摇了摇头，并不觉得真的这么做了之后，自己就能心安理得。

“因为记忆可以被篡改，但发生过的事实无法被抹除。无论我如何逃避，那都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但是……我没有那个勇气。”

说到“勇气”二字时，阿帽单手抱臂，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力感。

“我本想从天幕中的骑士身上寻找这份勇气，但他给我的只有绝望。真正给我勇气的，是杜林。”

说着，阿帽那略显感激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杜林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杜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感谢，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轻声道：“不用客气，阿帽，这都是身为朋友应该做的。”

阿帽微微颔首，随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色看向神里绫人。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更不需要你的歉意。你可以恨我，怨我，甚至现在就指着我的鼻子痛骂，我都能接受。”

“因为我的孱弱，不敢向真正的始作俑者挥出拳头，反而导致神里家蒙受不白之冤。你怨恨我，是理所应当的。”

神里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摆出一副沉思的姿态，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内心深处的直觉告诉他，阿帽所言非虚；但情感上，让他瞬间否定从小熟知的历史，接受一个完全颠覆的真相，绝非易事。

“虽然我现在脑子还有些混乱，理不出头绪……不过，还有别的事吗？”

阿帽看着神里绫人那副平淡如水、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表情，直接给自己整不会了，预想中的愤怒并未到来。

“你不生气吗？”

神里绫人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嗯？”

阿帽看着神里绫人那副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心中那股“坦白从宽”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颇有一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无奈。

“好吧，我是来诉说真相的，不是来寻求原谅的。”

阿帽站起身，不再多言。临走前，他对坐在内室的神里绫人，以及门外的空和派蒙说道：

“不打扰你跟旅行者叙旧了。”

“旅行者，派蒙，天目流的后人以及巴尔泽布那里，我想自己去见。你们就不必跟来了。”

……

就这样，在阿帽强硬的态度下，后续的计划被重新排定。

他要一个人去面对剩下的人。

至于杜林，任凭阿帽如何劝说、冷脸甚至呵斥，这条固执的小龙始终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后。

阿帽前脚刚走，神里绫人后脚便请空跟派蒙来聊聊。

终于可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空的身上，再次提起那个让他“感激涕零”的话题——关于空送给妹妹的那份“丰厚大礼”。

空对所谓的礼物一头雾水，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神里绫人那看自己的目光，有种看好妹夫的感觉呢。

此刻，坐在茶室桌前的空，看着气定神闲、动作优雅地给自己泡茶的神里绫人，为了岔开话题，开口问起了阿帽说的事情。

“绫人，你不好奇，或者……感到生气吗？我怎么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神里绫人一边将清冽的茶水倒入杯中，一边漫不经心地笑道：

“说实话，若不是看在旅行者你的面子上，我大概会以为那位名叫‘阿帽’的少年是个疯子？毕竟，莫名其妙的胡言乱语，我听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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