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宫众人现身琅轩天光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琅轩之宴,名为面向天骄的分宝宴,但来者却不尽是翘楚。
有势力微末者,奔着仙王垂青而来,若能拜入麾下,便是平步青云之始。
也有痴心妄想者,意图博得某位强者青睐,自此跻身人上之人。
抱着这般心思来的,从来不少,甚至更多。
世间登仙者众,却也不尽是澄澈之辈。
即便到了仙王那般境地,也未必能全然抛却私欲。
当然,这天地间从不缺心怀苍生、了无尘心的修道者,只是那样的存在,终究是太少太少了。
镜月宫名声在外,此番带队的更是数万年未曾现世的无相剑尊,那是有望破王的存在。
冲着这位剑尊,这几日镜月宫下榻的这方宫阙常有仙者登门。
不堪其扰的无相剑尊发了狠,最后以一道惊世剑气吓退一众,才勉勉强强落了个清净。
“呵。”
安姝眉眼浅浅,唇角勾起的弧度让无相剑尊恼怒。
他看了眼自入此地后便闭门不出的安姝,宫阙深深,疏影横斜,衬得这人越发的清闲自在。
无相剑尊眼珠子一转,又瞧了这个便宜弟子几眼。
?
安姝迎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剑尊有事?”
“哎也...也没啥大事。”
无相剑尊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安姝眉眼一挑:“那就是有事。”
“是这样的。”
无相剑尊干咳一声,眼神飘向别处,“前些日子遇见个老对头,嘴快了些,说了句我门下弟子能打得他弟子找不着北——”
“然后?”
“然后他就约了三日后斗法。”
安姝静静看着他。
“对方境界和我不相上下,修的是雷法大道,取了个牛哄哄的道号叫什么玄霄,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他本名叫铁牛了!?”
无相剑尊越说越激动,大概这就是死对头,两人从凡道吵到如今的仙尊境,梁子越结越深。
“放心,他那大弟子修道三万年,也就刚刚到真仙境,你打他,易如反掌啊!”
安姝眼神无奈,或许是这几百年来早已洞悉无相剑尊不着调的性子,已经习惯了,连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化。
“三万年,剑尊倒是瞧得起弟子。”
“哎,你听我说完,那雷烈虽然境界高,但实在耿直,招式大开大合,你之法刚柔并济,恰好能克制他!”
冰对雷,算哪门子的克制?
但无相剑尊对安姝可太有信心了,这是他和风吟教导的弟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的实力。
况且,他顿了顿,对着安姝挤眉弄眼。
“赢了的话,他那部《玄霄雷帝经》可是好东西,仙尊功法,那老东西的毕生所得,你若能借鉴其中雷法大道,对你剑道大有裨益。”
安姝没应声,只看着他。
无相剑尊被看得发毛,终于老实交代:
“好吧,主要是那老东西太嚣张,说什么他雷道无敌,门下弟子个个能劈山断海,我一听就来气!”
“所以剑尊就拿弟子做赌注。”
“此言差矣,是赌注,也是机缘。”
无相剑尊正色道,“你以为我随便应承?”
“那雷烈我暗中观察过,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再者,玄霄那老东西收藏颇丰,除了《玄霄雷帝经》,还有一柄雷击仙木炼制的古琴,音道至宝,你不是在风吟那儿学音律?赢了,那琴我也给你要来。”
安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
“若输了?”
无相剑尊咧嘴一笑:“输不了,我对你有信心。”
“我是说万一。”
“万一输了,我就把《无相焚天剑诀》全本拓一份给他,”
无相剑尊说得轻巧,仿佛那不是他压箱底的功法,“那老东西眼馋我这剑诀很久了。”
安姝看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
“闭关。”
无相剑尊满意地点头,不愧是他的弟子。
“好好好,三日之后,我看好你。”
身后传来汐月的声音:“剑尊,您就这么坑皎月?”
“什么叫坑,这是历练!”
安姝脚步不停,唇角却微微扬起。
三日后。
琅轩天光东侧,专门用于斗法的云台之上,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仙者。
云台宽阔,悬浮于竹林之上,四周围绕着层层叠叠的仙云,其上站着各方来客,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扫向台中。
镜月宫众人立于云台东侧,无相剑尊大马金刀地坐在首位,身后站着素尘、汐月几人。
忽有万重雷光破空而来,落在云台之上。
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雷纹袍,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隐有雷光闪动,正是玄霄仙尊。
他身后一名青年男子,身量极高,宽肩窄腰,古铜色的肌肤上隐约可见雷纹流转,气息刚猛凌厉,正是雷烈。
“无相,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莽撞。”
玄霄仙尊落座,语气淡淡。
无相剑尊嗤笑一声,“等会儿你那弟子被我这便宜徒弟打得满地找牙,可别怪我没给你留面子。”
玄霄仙尊目光扫过镜月宫众人,“大话谁都会说,你那弟子何在?莫不是临阵退缩了?”
话音刚落,一道刺骨的气息突兀出现。
只见那镜月宫几人之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女子,白纱自幕帘垂落,只露出纤细的脖颈,白得晃眼。
安姝踏着竹梢而来,裙摆拂过碧色竹叶,不染纤尘,落在云台之上。
她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朦胧之中隐约可见那双眸子,澄澈如秋水,映着天光云影,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容纳万物。
“就她?”
雷烈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对手竟是这般年轻的人族女子,且修为不过半步真仙。
“玄霄,你这徒弟眼神不太好,等会儿可别被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