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出声,声音遒劲有力,伴着巍峨的剑鸣之声落入安姝的耳中。
有人踏剑而来,那人面目平凡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爆裂的罡气,不!
或者说是剑气更为准确。
漫天异象都在这股暴烈的剑气笼罩之下,将所有的动荡都收束在月宫范围。
安姝被这股剑气吸引,循着声音看去。
剑锋闪烁着银光,火焰如云,化作一条长龙盘旋在剑身,一眼看去,同那真龙的双目对上。
“吼!”
龙吟之声恍若从万古碾碎空间而来,震荡诸天,安姝被这股气势震到,握剑的手陡然一惊,借着方修出的剑气才不叫她退步。
四周的修者毫无反应,显然这股剑气是冲着安姝而来。
安姝顿时觉得方才突破的剑心似乎在这股剑势的影响下,更加通达,收放自如。
这位前辈是在点拨她!
“剑尊。”
月宫的众人俯身行礼,恭敬至极。
镜月宫七位仙尊之中,只有一位剑尊,安姝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位便是尚处于闭关状态的无相剑尊。
传闻这位剑尊早已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剑道,其创下的无相焚天剑诀曾引神雷渡世,一手剑术霸道至极,堪称同境无敌的存在。
无相剑尊踏在火焰凝成的剑龙之首。
他面容寻常,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模样,唯有一双眸子,开阖间似有炽白剑光生灭,偶尔流露的一缕剑气,便压得四方天地法则轻颤,几欲崩断。
镜月宫众人屏息垂首,心中却掀起惊涛。
无相剑尊闭关已逾万载,百年前仙王大人点将出征都不曾惊动他,如今破关而出,竟是询问皎月仙子可愿拜师?
这是何等殊荣!
放眼诸天,多少剑道天骄希望剑尊的一言指点,却求而不得!
安姝立于原地,发丝在残余的剑气微风中轻轻拂动。
握剑的手贴在掌心,低下一点弧度。
“九华仙宗皎月,拜见无相剑尊。”
“尊者垂青,晚辈惶恐,亦感荣幸。”
剑尊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只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安姝直起腰身,身形挺拔宛若雪中孤松,风骨傲然,
“晚辈承望舒镜指引,入镜月宫门墙已是幸事,不敢贪多,天下英才熙熙,皎月不敢托大,愿望剑尊早日寻到可承接衣钵之人。”
试炼之地常有修者前来,熙熙攘攘都是热闹之景,但今日却有些寂静。
有胆大的弟子偷偷抬眼,几乎能预见剑尊雷霆一怒的场景。
无相焚天剑尊,性情亦如其剑,据说当年曾有仙尊因一语不合,被他追斩三域,焚尽星海。
不过出乎意料,被拂了面子的无相剑尊并没有动怒,就在众人心想无相剑尊这闭关的万年里莫不是去修养身心了时,他开口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火焰盘踞的长龙低吼一声,缓缓俯首,剑尊自龙首踏空而下,落在安姝身前丈许之地。
“接下来,你的教习,是我。”
无相剑尊此言一出,不仅周围弟子愕然,连安姝都微微一怔。
他并未在意周遭错愕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剑龙长吟一声,化作一柄看似朴素的白鞘长剑,悬于他腰间。
“此地喧嚷,非论剑之所。”
无相剑尊转身,一步踏出便已在云端,侧身看了安姝一眼,“随我来。”
安姝稍作迟疑,便御气跟上。
两人前一后,掠过镜月宫重重殿宇仙山,最终落在一处僻静的断崖之上。
崖边孤松斜出,云海在脚下翻涌,远眺亦可见星河流转,是个观天地、悟剑道的好地方。
崖边一块平坦的巨石,石面光滑像是被一剑断开的切面,随意摆放着几只大小不一的酒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同流瀑悬松相合,别有一番洒脱意境。
无相剑尊撩起衣袍下摆,很是随意地在石边坐下,伸手拍开一坛泥封陈旧的陶坛,仰头便饮了一口。
酒液顺着他嘴角滑落些许,他也浑不在意,用袖子一抹,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安姝。
“站着作甚?坐。”
“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有酒,有剑,便是快事。”
他指了指对面一块较小的石头,语气随意得仿佛招呼老友。
安姝从善如流,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像个聆听师长讲话的学生。
一坛子酒饮尽,看着端坐的女修,无相剑尊眉头拧成一团,一把拍来一个酒坛,
“可能喝酒?”
酒香猝不及防的钻入鼻尖,安姝正要老实摇头时,此方天地忽然传来仙气波动。
“无相,莫要失了体统。”
盈盈波光自八方而来,鸾鸟清鸣,仙光如纱垂落,窈窕之影自满目仙光之中款步而出。
她身着流云广袖的月白仙裙,裙摆曳地却纤尘不染,腰间系着玉环,行走间环佩轻响,泠泠如玉磬相叩,竟比鸾鸟清鸣更为悦耳入人心。
尚且看不清面容,安姝却觉得这人有一种让人见之忘俗的清净气韵,况且能直呼剑尊之名的,定然也是一位仙尊强者。
“风吟,你出关倒快。”
无相剑尊抬眼,随意招呼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毫无面对同境尊者的客套。
风吟仙尊对无相剑尊的随性似乎习以为常,目光落向安姝,微微颔首,声音也如其人,柔和得紧:
“这位便是皎月仙子?果真是钟灵毓秀,神骨天成。”
安姝起身,执晚辈礼:“皎月见过风吟仙尊。”
风吟仙尊虚扶一下,目光转向无相剑尊,似有责怪:
“仙王离宫前有谕,命你我二人为皎月传道,助其夯实根基,你倒好,初次见面,便欲以烈酒招待?”
“酒中自有真意,剑中亦存大道,有何不可?”
无相剑尊不以为意,却也将酒坛放下,伸了伸腰,“也罢,既然你这讲究人来了,便按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