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虫噬流民官难做(1 / 1)

第四十六章虫噬流民官难做(第1/2页)

一开始,蝗虫是不吃人的。

到了彻底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人也是要吃的。

一大群的裹上来啃咬吞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再厚的人皮也能撕开,血肉还没看见,就被蝗虫翘着屁股吸血吃肉,啃得只剩下骨头。

只不过蝗虫只能吃虚弱无力的饿鬼,强壮的成人会被啃咬,但只能造成些许皮肉伤害。

即便如此,蝗虫的可怕也依然令人恐惧。

大批量的流民涌入临安镇。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各个骨瘦嶙峋,精神萎靡,半死不活。

镇里的人家被抢得抢,杀得杀,吃得吃。

官府门口天天围满了人喊开仓放粮。

甚至不惜以民斗官,打死了好几个衙役。

牢狱塞都塞不下,犯人的头砍都砍不过来。

饿极了,遍地是刁民。

井明远等一干官员被愁得一宿一宿睡不着。

他们连连上报,请求赈灾粮,奈何其他各地也是自身难保。

朝廷偶尔放下来一批粮食,被层层剥削,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也没多少。

百姓苦不堪言,官也不好当。

按说当官的哪个不贪,不贪还当什么官。

偏偏临安镇的官不一样,他们在这里当官不是为了贪,而是纯纯为了当官而当官。

因为临安镇连年干旱,收不起来粮食,不受朝廷重用。

每年不犯大错老老实实地吃皇粮,混吃等死也就罢了。

要是拔尖冒头惹了事,上边一个不高兴,拿他个催征赋税不力的由头,全家抄了给百姓滋养土地也是可以的。

这种苦差,基本上只有三种人会被委派。

一种是排名太低,打发过来要饭的。

一种则是公正廉明,主动过来解决百姓之苦的。

一种则是只想吃官家饭,混吃等死的。

恰好了,县太爷就是那第二种。

他年少轻狂,一身正气。

特意请调过来,就是为了解决人间疾苦。

结果十几二十年了,临安镇的问题没解决。

倒是叫自己看透了人间百态,心感惆怅。

井明远勉强算第一种,谁叫他本来就是临安镇本土人,本地任命更方便。

临安镇就三个官,除了县太爷和主簿,便是典史。

典史负责管理衙役和牢狱。

流民涌入,偷盗抢夺的案子成百倍翻涨。

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头晕目眩,胸闷呕血。

他本性是个混吃等死的,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白白胖胖。

没曾想却成为了三个人中最痛苦最累的。

“我说井主簿,到了这个时候,就别藏着掖着了,临安镇谁不知道你家老太太学会了仙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临安镇的一份子,让她出点力而已不至于不答应吧!”

三个官凑在一起,各个愁眉苦脸。

典史更是忍不住地说出了这番话来。

井明远脸色唰一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关于仙书,临安镇有钱有权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大多还亲自研究过。

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成功罢了。

井老太虽然行事低调,可终究纸包不住火,世人大体猜到了一些。

当初县太爷那样大张旗鼓地上门答谢,多少也存了点这个心思。

县衙若与仙人之间搭上了桥梁,未来办事也能轻松方便许多。

退一万步讲,即便井老太不是仙人,他那一趟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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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对百姓起到了鼓励作用,还树立了衙门的正面形象。

“你们也知道,我们与老太太分家了,这些年以来都不怎么受她老人家待见,我去说恐怕……不太容易成事。”

井明远思索须臾,委婉地如此说道。

自家的仙人,凭什么给别人用。

再说了,井老太若是愿意出手,何须等到别人去请。

他若是上赶着揽下这个差事,保不齐要怎么碰壁呢。

他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典史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此时一块大肥脸扭成胖麻花,小眼睛挤得几乎看不见。

“井明远,我早就发现了,咱们这个县衙里,就数你不厚道!”

“现在流民都闹成这样了,你还在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你真打算等哪天那群流民反了,把你给吃没了你才知道后悔是不是?!”

井明远也不是吃素的,顿时嗤笑起来。

“往谁头上扣帽子呢?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这些流民镇压不下来,又不是我的责任,说到底还不是你典史大人无能所致。”

“我今天能看在同僚之谊的情分上坐在这里给你一起出主意,那都是给你面子,你还不满上了。”

井明远这个做主簿的也有自己的烦恼,税收不齐,还死了一堆人。

可说到底,也不像典史那样手忙脚乱的,根本压不过来。

典史瞧他那副置身事外的小人样,气得吹胡子瞪眼。

县太爷在中间做和事佬,主动道:“为百姓计,还是我亲自去跑一趟吧!”

另两人还没放下心来,县太爷又补充道:“你们也一起去,显得有诚意些。”

……

羊汤馆前,聚集了比以往更多的人。

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拉得三尺长。

井老太权当没看见,泰然自若地给客人包好包子递出去。

温良和二狗子等人虽然心中有些不忍,可想到之前温良和井承安惹得那次祸事,又都老实的不敢动。

“给我一个肉包,以及两个白馒头,谢谢。”

一道清越的声音骤然响起,语调带着几分锋锐。

温良抬头看去。

到了这个时节,舍得买肉包的人聊胜于无。

那是个短发孩子,约莫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短发坑坑洼洼,东长西短,活像是马啃出来的。

遮挡了大半张脸,露出些许锐利明亮的眼。

身上穿着普通的粗麻衣,递出一小把铜钱。

温良心道,果然又是他。

这孩子已经来了许多次。

每次都是一样的措词。

“不好意思,羊汤馆没有肉包可卖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几片羊肉。”

寻常时候,肉包子四文钱一个。

其他店铺卖到三十文钱都有人买。

羊汤馆没涨价,四文钱能得到几片羊肉,也是极好的了。

短发孩童抿抿唇,压住眼底的高兴。

“可以,多谢。”

两人早已形成了默契,每次都是这么一番交谈,顺理成章就能用四文钱买到几片羊肉。

短发孩童珍视地接过装好的馒头和羊肉片。

走到一个桌子前坐好。

当着一干流民和客人的面,将羊肉片掏出来。

小心翼翼地塞了一片在嘴里,细细咀嚼。

唇齿生香。

羊肉鲜醇,越嚼越香。

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吞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