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如果有事的话临时再通知。
李南拿起桌面上的笔记本和笔,走出了会议室。
散会之后李南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等了几秒,等杨光艺的身影从会议室门口拐出去,才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早春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刚翻过土的潮润气息,
混着楼下花坛里不知名植物冒出嫩芽时特有的那种青涩味道。
杨光艺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
李南敲了一下门框,推门进去的时候杨光艺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像是刚挂了一个电话。
他看见李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县长?您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他把桌面上摊开的材料往旁边拢了拢,腾出一块空桌面,
又从柜子顶上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从暖水瓶里倒了热水端过来。
李南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那杯水搁在桌面边沿,
没有喝,手搭在杯壁上感受了一会儿热度。
杨光艺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手里还捏着刚才那支笔,
像是还没来得及把思路从散会时切换过来。
光艺县长,刚才会上你说的那三家意向企业,都是做食品加工和建材的。
李南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
纺织这条线,你那边摸底怎么样了?
杨光艺把笔搁下,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像是在心里把那边的数据调出来拍掉灰再念:
章华镇那边目前有个纺织园区,前年启动的,
规模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三百亩出头。
入驻的企业不到十家,大部分做的是低端棉纺,利润薄,设备也旧。
去年有几家想扩大,但贷款没批下来,就这么拖着。
李南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话。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
三百亩太小了,撑不起一个产业。
我想的是把章华镇那一片重新规划,预留三千亩土地出来,
下半年启动华融纺织工业园的整体规划。
杨光艺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李南,确认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杯底搁下去的时候显然是被李南的话惊到了,没放稳差点让杯子里的茶洒出来:
三、三千亩?
县长,您知道章华镇那边现在的用地指标还剩多少吗?
今年县里的建设用地指标拢共就那么些,
港口、公路、旧城改造都要用——
用地指标的事我会跟市里去协调。
李南打断了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
你先别考虑钱和地的问题,先把思路捋清楚。
咱们华融是产棉大县,每年原棉产量摆在那儿,
但大部分都以原料形式外流,本地留不下多少附加值。
如果能把纺织产业链拉长,让棉花在本地变成纱、
变成线、变成布、变成成衣,县里的财政收入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杨光艺听着,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那段话的长度。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的问号还在,但比刚才少了一些:
那您心里对这个园区的定位有没有方向?
是做大路货的棉纺,还是走中高端?
缝纫线。
李南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落定的结论,
华融要做的是华中地区最大的缝纫线生产基地。
杨光艺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他看了李南一眼,
目光里带出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一个没料到的方向猛地撞了一下,
还来不及判断该往哪边转。他把茶杯慢慢放下来,
没有出声,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了很多了。
缝纫线不是一个冷门细分,但它在纺织链条里恰好处于一个承上启下的位置,
既需要上游的纺纱能力支撑,又能为下游的服装加工提供稳定供给。
如果能把这个环节做到区域第一,华融在纺织产业格局里就有了一个别人替代不了的位置。
他过了好几息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截:
县长,说实话,这个方向我从来没想过。
华融的棉花一直就是卖给外地厂,最多本地做一些粗纱。
要把棉花变成缝纫线再变成高档面料,中间隔着的环节不是一两道那么简单。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