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的手停了一下，把文件夹放回桌面上，没有站起来。

最后几个人陆续走出了会议室，门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钱海波没有立刻说话，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胡向远坐在旁边，也没有走，像是已经知道会被叫住。

钱海波站起来：

“到我办公室来。”

他转身走了出去。李南拿起文件夹跟上，

胡向远走在前面，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楼，走进钱海波的办公室。

钱海波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李南在长沙发上坐下，胡向远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钱海波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李南身上停了一下：

“李南，刚才会上你把三个项目打包报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听出来了。

塔市驿港口是龙头，通村通乡公路是骨架，小墨山核电站是远期预留。

这三个项目不是孤立的，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港口是输出端，公路是连接端，核电是未来的动力端。

你这份规划，怕是对巴州甚至整个临海都有着长远的意义啊。”

李南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钱海波继续说：

“港口和核电项目，市里和省里还需要进一步的协调，但方向是对的。

长江岸线资源是稀缺资源，现在不动手，

等别人抢了先，华融就永远失去了这个窗口期。

你这一点看得非常准。”

胡向远在旁边接了一句：

“通村通乡公路的财政账确实不好算。

老百姓有需求，估计你们县里财政配套资金压力大啊。

如果港口和核电项目能拉起来，通村通乡公路的账就能算得通了。”

钱海波靠进椅背里：

“你这份规划，我看到的是三个层次。

港口是第一层，把华融与长江经济带连接起来；

公路是第二层，把华融内部打通；

核电是第三层，为华融乃至巴州的远期发展预留空间。

三个层次，缺一不可。”

李南腰背挺直道：

“钱书记，还有一个层面。好山好水才是最大的本钱。

港口和核电项目，都要建立在环境可控的前提下。

华融的山水资源，不能因为搞建设就糟蹋掉。

港口选址要考虑对周边生态的影响，核电厂址保护更要提前做好环境评估。

如果只盯着项目，忽略了环境，今天的投资将会成为明天的负担。”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

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反复验证过的判断。

钱海波的目光在李南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在汉川搞的那个‘好山好水才是最大的本钱’，

我听说过。最近两年，上面也在倡导保护环境。

看来你对上面的精神吃得很透啊...”

李南解释道：

“书记，华融不光只有桃花山，也有东山镇的山水资源，

还有长江岸线，这些都是咱们华融最大的本钱。

如果发展是以牺牲这些为代价的，那发展就没有意义。”

胡向远没有说话，左手捂住下巴，

像是在把李南刚才说的那番话放回他之前听过的所有县区汇报中，

重新调整它的位置——不是一个县的汇报，

是站在一个市的角度、看到省一级格局的人在说话。

钱海波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李南，你这个规划方向是对的，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我也在这里跟你交个底，你放手去干，

需要市里支持的，我跟向远市长会去省里出面协调。”

李南说：

“谢谢钱书记。港口和核电项目涉及跨部门协调，市里和省里需要同步推进。

如果卡在某一个环节，整个链条都会受到影响。

我会把每个项目的推进节点列出时间表，定期向市里汇报进度。”

胡向远补充了一句：

“市里帮你们协调省里的关系，你那边要保证县里的配合力度跟得上。”

李南点头道：

“没问题。周五我会把分期方案送到发改委和财政局。”

钱海波没有再多说：

“行，那你先去吧。”

“书记，市长。那我就先回华融了。”

道别完李南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没有回头。

李南走后，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钱海波没有立刻起身，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胡向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也没有急着站起来，

直到李南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把那句在喉咙里停了一会儿的话放出来：

“这个李南，还真是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