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个体户不行,一家一户散养,抗风险能力太弱,
疫病一来全完蛋,也做不大,形成不了规模效应。
合作社模式他也不太看好,国内很多地方的合作社最后都变成了空壳子,
组织松散,决策效率低,资金、技术、市场能力都跟不上。
温氏模式是目前华夏国内做得最成功的——公司加农户,
公司提供种苗、饲料、技术,农户负责养殖,出栏后公司统一收购。
速度快,覆盖面广。
但温氏模式也有致命弱点,农户分散,疫病难控,环保压力大,
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链条都会受影响。
他靠回座椅,没有再想温氏。
那是在靠近县政府门口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方向——
政府主导、公司运营、园区集聚、农户参股。
政府负责做规划、出政策、建基础设施、把控环保红线;
公司负责运营和管理,由它来统一种苗、统一饲料、统一防疫、统一销售;
园区集聚,把养殖集中到统一规划的园区,
不散不乱,统一处理粪污,统一防疫,
集中起来才能上规模、上技术、上标准;
农户参股,农户不是打工者,是股东,
以土地、资金、劳动力入股,按股分红,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温氏的速度、牧原的一体化、政府的资源整合力——这三样东西如果能揉在一起,
就是最适合华融的路子。
这个模式,他在心里暂时命名为“华融模式”。
不是照搬哪一家,而是把几个模式里最好的东西挑出来,拼成一个适合华融的新东西。
车子缓缓停在县政府楼下,他拉开车门,
下车的时候没有回头,沿着台阶往楼里走。
脑子里那张还没有完全定稿的图纸正在那里缓缓铺展——四封寺镇的养殖园区、
正在平整的土地、正在铺设的管网,
以及那些他自己还没完全画完的虚线,正在沿着他刚才在车上想好的轮廓,
在纸面上沿着一条尚未完全定型的轨迹缓缓延展。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来,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的稿纸,在纸面上端写了一行字——“华融模式:
政府主导+公司运营+园区集聚+农户参股。”
然后把笔搁在纸面上方,像是要把刚才路上想出来的那几步整合到一起,
等着它自己沿着笔尖的走向铺展到下一个段落,
在四封寺镇那片尚未动工的养殖用地上,找到它自己的落脚点。
他放下笔,看了几秒那行字,又拿起笔,
在“园区集聚”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了一个字:“地。”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那张稿纸拿起来,吹干未干的墨迹,
然后压到桌面一侧,等它自己干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把杯子放回原处,朝外面喊了一声:
“明波,过来一下。”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脚步声。
“县长。”
“你把四封寺镇的耕地和建设用地分布情况查一下,
看有没有连片的土地可用于养殖园区建设。”
孙明波没有多问,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记了下来。
孙明波合上笔记本转身出去了。
李南的目光落在那张“华融模式”的稿纸上,
像是已经决定了下一步要沿着哪条虚线继续往下画。
几天后,周一上午八点五十分,
巴州市委办公楼的四楼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会议室的门开着,工作人员正在逐张检查桌牌的位置,调整话筒的角度。
李南提前十分钟到了,他没有直接进会议室,
一直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手里没有拿文件夹,
像是要让那十几分钟的安静把自己从华融的节奏里抽出来,
再以巴州市委常委会列席人员的身份走进去。
八点五十五分,他转身走进会议室。
桌牌已经摆好了,靠近长桌末端的位置,
上面印着“华融县人民政府 李南”一行字。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来,没有翻笔记本,
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等着。
参会人员陆续落座。市委书记钱海波坐在主位,
面前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一页,笔搁在纸面上方,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像是在等时针彻底走完最后一格。
市长胡向远坐在他的右手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放下,拧紧盖子,没有再动它。
常务副市长赵卫国坐在胡向远旁边,面前的材料已经合上了,像是已经提前看完了。
市委副书记戴同德坐在钱海波左手边,手里正转着一支笔,
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