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少女语气里的戏谑，柯恩却没说什么，只见他手一动，那边的哈德忽然捂着左手惨叫起来。

旁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哈德神情痛苦脸色苍白，左手的手背上像是有金色的纹裂。

「是光明神降下的惩罚！哈德说谎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人们纷纷醒过神来，用厌恶或避而远之的目光看向哈德，「真的是哈德偷了沙里斯的银币，亏我刚才还觉得他可怜，觉得不是他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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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恶！我们差点被他骗了！」

「伟大的光明神！」

哈德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光明神居然真的降下了惩罚。他此刻站在包围圈中，捂着那只犯了偷窃罪而灼痛起来的左手，仓皇的想要推开人群逃出去。

可沙里斯哪里这么容易就让他逃走，正想好好的教训他一顿，就被匆匆赶来的神官制止。

接下来的事莉莉丝就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了，还不如去看看今天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

神殿的饭菜总比莉莉丝和伊万德平时里吃的丰盛的多，最起码比乾巴巴的黑麦面包和大麦浓汤要好，重要的是这完全还是免费的！

不用花一个银币就能填饱肚子，莉莉丝相信自己的罐子很快就会被填满了。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中午来神殿的人不多，柯恩也不会再担心有人看到添麻烦，乾脆显露身形，和莉莉丝坐在长椅上看她吃着午饭。

其实只是莉莉丝在吃，因为光明神就算几百年不吃任何食物也不会饿肚子。

莉莉丝眨了眨眼，转头礼貌的问了一句，「您要一起吃一点吗？神殿做的这份奶油蘑菇汤味道很不错，我很喜欢吃。」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吃东西。」柯恩同样礼貌的拒绝了。

莉莉丝点点头也不再多劝，边吃边和他说话，「您平常会处理这样的小事吗？」

她说的是刚才哈德偷钱的这件事。

「偶尔会，次数不算多，因为像这样的事每天都有发生。」光明神不可能亲力亲为的去解决这样不起眼的小事。

今天他之所以会管，是因为莉莉丝在他身边。他一直记得要将莉莉丝往光明上引导，要让她重新相信光明，相信光明神。

所以他要给她做个榜样，世上的一切他都可以看到听到，也会眷顾信仰他的信徒，给予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应有的惩罚。

「哦，」莉莉丝应了一声，忽然转过头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隐隐带着兴奋，「如果，我说如果……」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杀了伊万德，或者将他的手脚砍掉，你会像惩罚哈德一样惩罚我，或者是更重的惩罚吗？」

「比如让我同样失去性命？失去一双手脚？」

向来波澜不惊的柯恩却皱起了眉，金色的眼眸认真的看向莉莉丝，「莉莉丝，不要说这样的话。」

少女偏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柯恩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的，我不会让你杀人，我会看好你。」

莉莉丝弯着眼睛笑眯眯的，「光明神大人这么确认吗？我当然也不想杀人，除非他真的让我非常生气。」

「不过您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乖乖的在家里等着您抓住我，」她说，「我会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让您或者任何人找到。」

「莉莉丝，不要再说了。」

光明神长发披散垂落于后背，宛若凝固的朝阳光泽。他轻垂眉眼，此刻散发的气质是不同于以往温和的肃穆威严。

他在生气，莉莉丝很清楚的感知到这一点。

可是……

「为什么呢？」莉莉丝转头不避不让的和他对视，金眸绿瞳，像是温暖的朝阳和平静的湖水，「阁下为什么会感觉到生气？」

「是因为我当着您的面说我要做下错事，或者说……我要离开这里，躲到您找不到的地方？」

不是。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

为什么听到莉莉丝说她要伤害人时，他只是觉得她不必要做到这个地步，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情绪。

愤怒也好，想要斥责也好，这些通通都没有。

可一听到她做下错事就要离开这里，躲到一个让他找不到的地方的时候，柯恩却觉得胸腔里本来空洞洞什么也没生长的地方好像有了起伏。

他在生气，光明神自己知道。

可是正因为这样才不对，他不应该因为一个人生出这样的情绪。

他是神祇，理应悲悯宽爱。庇护平民弱者，治愈疾病，抚平苦难。他应该不偏不倚，给予所有人完全同等的选择权。

做错了事，就应当有惩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这个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色头发，宁静湖水一样的墨绿眼睛的少女，生出了一点偏袒的心思。

因为少女的一句假设，甚至是一件还没有发生，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发生的事思虑至此。

柯恩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伟大的光明神终于也有了自己无法领悟的事情。

莉莉丝一直没有说话，她本来很好奇如果她真的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过，柯恩会给她怎样一个答案。

但金发青年此刻眉心轻拧，垂着眼像是在仔细认真的思考着一件难以解决的问题，她忽然间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知道后又有什么用呢，不会发生的就不会发生，该发生的也逃脱不了。

莉莉丝从小在伊万德那就已经吃了很多苦头，所以平时她一向不会为难自己。

她脸上有些冷漠的神情顿时退了乾净，重新扬起欢快的笑容，扯了扯柯恩的神袍，「好了，如果这个问题很让您为难的话，那么就当我没问过吧。」

她再一次邀请如同太阳一般高高在上的光明神，「您要尝尝这个小麦甜饼或者豌豆吗？」

「他们的手艺真好，甜饼烘烤得很香呢。」

这次柯恩没有拒绝，盯着莉莉丝递过来小麦甜饼看了一会儿，视线又移到她白皙瘦削的手指上。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接过放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是不是很甜？」

「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