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唯有他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永(1 / 1)

陈渊用满是皱纹的手替她擦去嘴角的汤汁,看着窗外的明月在心底默默感慨:「争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到头来,都不如这一刻的安稳。」

夜风拂过半开的玻璃窗。

带着深秋特有的微凉,吹动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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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波斯地毯上缓慢地移动,直到被东方的第一缕晨曦彻底取代。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毫无保留地洒在云顶庄园平整宽阔的草坪上。

晶莹的露水挂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叶片尖端。

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今天,是沈家四世同堂的家族大聚会。

庄园外的主干道上,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十几辆黑色防弹轿车首尾相连,平稳地驶入黑金大门。

车门依次推开。

陈念沈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

两鬓已经染上了明显的霜白。

这位执掌着晚舟集团数万亿资产的商界大鳄。

此刻却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两岁男童。

「慢点跑,别摔着。」

他低声叮嘱,语气里透着一股和陈渊当年如出一辙的纵容。

那是他的小孙子,陈家的第四代长孙。

紧跟在后面的,是陈慕舟一家。

哪怕已经年过半百,陈慕舟那双桃花眼里依然透着几分少女般的娇憨。

她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食盒。

踩着平底鞋,快步走向草坪。

「哥,你别挡道!」

陈慕舟用手肘撞了一下陈念沈的胳膊。

「我带了上好的和牛肉,爸说今天中午要烤肉吃,去晚了火候就不对了。」

陈念沈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当奶奶的人了,一听到吃还是这副德行。」

他护着小孙子,给妹妹让开了一条道。

草坪的另一端。

一辆改装过的宽大商务车缓缓停稳。

车门滑开。

一个圆滚滚丶头发花白的身影艰难地挪了下来。

王凯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

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虽然老了,但那副精明的市侩相倒是一点没变。

「哎哟,老咯,这腿脚是不听使唤了。」

他捶了捶发酸的老腰。

刚喘了口气,背后就传来一阵毫不客气的数落。

「让你平时少吃点红烧肉,胖得跟个球一样,这会儿知道腿疼了?」

冷月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

虽然满头银发,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有力。

她手里拎着两瓶珍藏的陈年老酒。

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顺手在王凯那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啪。

一声闷响。

王凯疼得倒抽凉气,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团。

「冷月大姐,你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特种兵的手劲!」

「也就是老鹰那家伙受得了你这脾气。」

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小声嘟囔。

冷月挑了挑眉,扬起手里的酒瓶。

「不服气?待会儿饭桌上拼两杯?」

王凯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算了吧,我可不敢跟你拼,待会儿渊哥又要拿拐杖敲我的头了。」

草坪正中央。

一个巨大的特制定制烧烤架已经架好。

底部的无烟果木炭烧得通红。

散发出一股纯粹的木质清香和炙热的高温。

陈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

腰间,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丶传了半个世纪的黑色旧围裙。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夹。

动作熟练地翻动着烤网上的厚切和牛肉。

滋啦。

高温将和牛丰富的油脂逼了出来。

金黄色的油滴顺着烤网的缝隙,砸在通红的炭火上。

一团明黄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肉块的边缘。

浓郁霸道的肉香,混杂着海盐和现磨黑胡椒的味道。

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股香味,瞬间勾住了草坪上所有人的魂。

陈渊拿起一把纯银的小刷子。

蘸着特制的蜜汁酱料。

均匀地涂抹在烤架上的一整排法式小羊排上。

酱汁接触到高温的羊肉,发出刺啦刺啦的脆响。

一股浓郁的焦糖混合着羊肉特有鲜香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手腕翻转,动作依然保留着当年那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每一次翻面,都能精确地锁住肉质内部的水分。

几个贪吃的曾孙子闻到香味。

连玩具都不要了,哒哒哒地跑到烤架旁边。

仰着一张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烤网。

「太爷爷,肉肉好了吗?」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吸溜着口水,奶声奶气地问。

陈渊低头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黑眼睛。

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用刀切下一小块没有肥肉的精瘦部分。

吹凉了,用牙签插着递到小家伙的嘴边。

「烫,慢慢嚼。」

小男孩一口吞下,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两边的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

陈慕舟凑到烤架旁。

咽了一口清甜的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

「爸,好了没有呀?」

她双手背在身后,活脱脱就是当年沈晚舟在厨房门口偷吃的翻版。

陈渊夹起一块烤好的和牛。

放在案板上,手里的餐刀快速落下。

笃笃笃。

牛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

他没有理会女儿伸过来的手。

而是将肉块装进一个精致的白瓷盘里,淋上一点特制的果香酱汁。

「去旁边等着。」

陈渊的嗓音虽然带着岁月的沧桑,但那种理所当然的偏爱依旧不减当年。

「这盘是给你妈的。」

陈慕舟撇了撇嘴,习以为常地收回手。

「爸,你这偏心眼都偏了五十年了,就不能改改?」

「不能。」

陈渊端着盘子,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阳光房。

留给女儿一个不容反驳的挺拔背影。

阳光房里。

沈晚舟靠在宽大的藤编摇椅上。

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虽然眼角已经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桃花眼依然透着让人心安的温和。

陈渊走到她身边。

把白瓷盘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

用纯银的叉子叉起一块沾着酱汁的牛肉,轻轻吹了吹热气。

稳稳地递到她的唇边。

沈晚舟张开嘴,咬下那块鲜嫩的牛肉。

「好吃。」

她笑得眼角弯弯,脸颊上泛起一丝属于少女般的娇艳。

陈渊顺手拿过纸巾。

粗糙的指腹隔着纸巾,擦去她唇角沾染的一点油脂。

「外头风大,就在这儿吃。」

他顺势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摇椅上坐下。

目光越过敞开的玻璃门,投向热闹喧嚣的草坪。

王凯好不容易挪到了烤架旁。

看着满架子的顶级海鲜和烤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渊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我在外面吃了一辈子的米其林,全加起来都不如你这一顿烧烤。」

他伸手想去抓一串刚烤好的大虾。

「啪。」

一根长柄夹子毫不客气地敲在他的手背上。

陈念沈顶替了老爹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胖子。

「王叔,我爸交代了。」

「您这血压和血脂,今天只能吃烤蔬菜。」

胖子哀嚎一声。

「念沈,大喜的日子,你别跟你爹一样残忍啊!」

冷月在旁边冷笑一声。

「陈哥说得对,你再吃下去,明天的体检报告又得亮红灯。」

草坪上。

几个四五岁的重孙辈正追着几只毛茸茸的金毛幼犬在草地上打滚。

清脆的童音和狗叫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渐渐推移。

夕阳的余晖开始在天边铺展。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江海市的半边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微风拂过庄园的高大树冠。

带起一阵细碎的树叶摩擦声。

草坪上摆开了一张长达十几米的白色长桌。

上面摆满了陈渊亲手烹制的各种美食。

一家四世同堂,几十口人围坐在长桌旁。

笑语喧哗,觥筹交错。

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偶尔传来大人无奈的笑骂声。

胖子王凯一边啃着一根大棒骨,一边跟旁边的小辈吹嘘当年自己是怎么在华尔街杀个七进七出的。

冷月则在一旁无情地拆穿他当年被吓得腿软的糗事。

惹得桌上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哄笑声。

欢声笑语穿透了云层,在这座曾经见证了无数商战风云和生死搏杀的庄园上空。

久久回荡。

这座位于半山腰的云顶庄园。

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冷冰冰的压迫感和肃杀。

它成了一座充满着人间烟火气的灯塔。

成了全江海市,乃至全天下最幸福的避风港。

陈渊解下腰间的那条黑围裙。

搭在椅背上。

他端着一杯温开水,迈着沉稳的步子。

避开那些吵闹的孙辈,走到了长桌最尽头的位置。

沈晚舟正靠在铺着软垫的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碗,小口地喝着汤。

晚霞的光晕打在她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上。

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与安宁。

陈渊在她身边坐下。

把手里的温水放在她手边。

「喝点水,别噎着。」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沈晚舟放下碗,转过头。

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弧线。

她没有去端那杯水。

而是伸出两只布满细密纹路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陈渊粗糙的大手。

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紧交扣。

周围是儿孙们的欢闹声。

远处是江海市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只有彼此的安静世界。

沈晚舟把头偏过去。

花白的头发蹭在陈渊宽阔的肩膀上。

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安稳地靠了上去。

陈渊没有动,任由她靠着。

大拇指的指腹,在她手背上那些凸起的青筋上。

轻轻地丶有节奏地摩挲着。

传递着几十年未曾改变的温热。

看着草坪上追逐打闹的重孙子们,沈晚舟靠在陈渊的肩膀上,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老头子,这辈子遇见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