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后的前两天,拉鲁一直闷闷不乐。
他骑在马上,话很少,脑子里总是浮现那天梅琳娜转身跑开的背影,她的那句「负心汉」让拉鲁久久不能平静。
梅琳娜到底是什么意思?
身边的香杜尔看在眼里,但没有多问,拉鲁不是普通的孩子,有些事,得自己走出来。
到了第三天傍晚,商队在一片林地旁扎营,拉鲁坐在篝火边,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老……老兄。”
一个略显别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拉鲁抬头,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旁边,是商队里那个大胡子,一路上负责押运货物,总是板着脸,对雇工们呼来喝去,看起来很不好惹。
此刻这个大胡子却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别扭的表情,像是想挤出个笑容,但肌肉不太听使唤。
“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拉鲁愣了一下,对方是在主动关心他?
“……没什么。”拉鲁摇摇头。
大胡子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粗声粗气地说:“我……我以前也有过……那种时候,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
他说得很费劲,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但表达出来的却支离破碎。
“嗯,后来呢。”拉鲁敷衍问道。
“后来……”大胡子想了想:“后来就……继续往前走,没动力了,就想想为了什么而前进说,反正要动起来,总不能……停着不走啊。”
拉鲁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话说得笨拙,但道理是对的。
“谢了。”
大胡子看了他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别过头去,盯着篝火不再说话。
拉鲁心情好了许多。
因为他想到了菈菈姐。
他坐到篝火前,看到香杜尔正在喝酒,也不知哪来的冲动,直接从师父手里抢过那个大酒桶。
“嘿!”
香杜尔还没反应过来,拉鲁已经倒了两大杯,端着走向那个大胡子。
“老哥!”他一屁股坐下,把其中一杯塞过去,“感谢你的开导,我还是第一次喝酒,我干了!”
拉鲁刻意模仿成这些人的相处方式,这是他的敬意。
大胡子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酒杯。
拉鲁豪迈的一饮而尽,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然后大笑着拍了拍大胡子的胸口,以示亲热。
——咦?
拉鲁感到不对劲,又捏了一下。
手感怎么……这么软?
还没等他细想,手就被“啪”的一下拍掉了。
拉鲁扭头一看,是那个一直跟在商队里的男护卫,总是板着脸,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
此刻她正冷冷的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手瞪穿。
拉鲁愣了一下,又看看愣在原地,低着头的大胡子,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
原来是那种关系啊。
“抱歉抱歉!”他赶紧举起双手,“是小弟冒昧了!我不知道老哥你……”
他话说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干脆闭了嘴,讪讪的笑了两声。
大胡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根好像有点红。
男护卫又瞪了拉鲁一眼,才转身离开。
拉鲁只觉得自己很无辜,不过他又突然想到,这大胡子突然安慰自己,不会是看上自己身体了吧?
啧啧,要多多注意才行,要不然哪天一不留神被撅就完了。
……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小插曲过后,拉鲁和大胡子的关系变近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商队一路向北,穿过平原,翻过山岭,经过一个又一个峡谷。
拉鲁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凑到大胡子那边,和他一起喝酒聊天。
越相处,拉鲁越觉得这个老哥有意思。
明明长着一脸大胡子,五大三粗的,可动作上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比如他喝水的时候会小口小口的抿,吃饭的时候会仔细把食物切成小块。
有次借着酒劲讲了个粗鲁的笑话,他居然捂着脸躲到一边去了。
而且,这老哥对外界的一切都好奇得要命。
“这……这是什么?”路过农田时,他会指着稻草人问。
“那是稻草人,用来赶鸟的。”
“哦……稻草人……”他盯着看了半天,眼睛亮亮的。
“那是什么?”看到杂耍艺人,他又会停下来,看得入迷。
拉鲁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世界这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时候两人喝酒喝到深夜,大胡子会问起他小时候的事。
拉鲁说起和菈菈姐在贝卡利特大陆的日子,说起偷偷尿床被吊起来打,说起把菈菈认成妈妈让她笑出声,说起玩电子游戏的时候,菈菈打不过自己就扯脸蛋,把自己按在地上挠痒痒,非得喊「菈菈大爷」才肯罢休。
大胡子听着听着,就会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了好久,大胡子才小声问:“那个……你离开的时候,有人……有人来送你吗?”
拉鲁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有一个没来。”
大胡子低着头,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不过没关系。”拉鲁仰头喝了口酒:“她不跟着我才好,安全。”
“那你生她的气吗?”
“哈哈,怎么可能,老哥,我一辈子都不会生她气的。”
那天晚上,大胡子很久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