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几年过去了。
莎萝的木剑换成了铁剑,铁剑又换成了索隆年轻时用过的一把旧短剑,旧仓库门前的空地被她踩得平整发亮,旁边的木桩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根都被她劈成了碎柴。
十三岁那年夏天,她第一次在切磋中战胜了索隆。
索隆仰面躺倒,对着夏天的烈日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输了。”
莎萝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额头上连汗都没出几滴。
“是啊,输了,输给你这小鬼了。”
索隆说着,抬起手想揉她的脑袋,却发现她已经高到让他躺着也够不着了,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来,盖在自己眼睛上。
“莎萝,你长大了啊。”他的声音从手掌下面传出来,很低沉。
那天晚上,索隆破天荒的喝了很多酒,他坐在旧仓库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灌着麦酒,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莎萝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我啊,”索隆忽然开口,声音被酒意浸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意外清醒:“二十二岁那年,走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本来打算歇个三五天就走的。”
他晃了晃酒瓶,看着仅剩的麦酒在瓶底荡出涟漪。
“结果一待就是五年。”
“为什么?”莎萝问。
“不知道。”索隆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个人,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救过我的家伙。”
他没有说是谁,莎萝也没有追问,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要问到底的小孩了。
但她知道索隆在说谁。
……
又过了几年,莎萝十六岁了。
她的剑术早已不是索隆能教的程度,他开始托人从镇上带一些剑术古籍回来给她看,那些书是用不同的语言写的,有些连他自己都看不懂,但莎萝就是能看懂,或者说,就是能在半猜半蒙中悟出点什么来。
莎萝很聪明。
“知道吗,小子。”索隆有一天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你比我想象的有天赋多了,不对,不是天赋…不是天赋。”
他想了很久,在想一个更确切的词。
“是才能。”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词:“真正的才能。”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看一眼书就能把招式琢磨出来,我练了十年才学会的东西,你用了不到几年就全学走了,再过几年,恐怕整个米里斯大陆都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所以……不用赶,慢慢来就好。”
“为什么?”莎萝停下挥剑的动作,转头看他。
索隆笑了笑,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揉成一个鸟窝,他现在揉她头顶已经有些费劲了,她窜得太快,已经到他下巴那么高了。
“因为你还没到出去的时候。”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不是剑快就能站稳脚跟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又笑了,这次没有回答。
……
二十岁那年,莎萝第一次提出了要离开村子。
“索隆,我现在20岁了,可以去了吗?”
索隆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擦剑,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把剑收起,站起来。
“好,不过我得先把上个委托的报酬结完。”
索隆朝着她笑,他的眼角已经出现了细密的岁月痕迹,胡子也留了很长。
“下个月,我们就走。”
“去哪里?”
“去哪都好。”索隆继续说:“去有公会的大城市,接像样的委托,见识见识真正的冒险者,见见不一样的人。”
“好,我等你。”莎萝点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的上扬。
出发之前,他在莎萝家门口的大树上刻了一道划痕,那是他们之间的老习惯,她小时候,索隆每次出远门都会在树上刻一道印记。
十三年来,一共173道。
“这次的委托很简单,就在邻镇。快则7天,慢则10月。”索隆把大剑从背上解下来,拔出半截剑身,用拇指试了试锋口,然后收回去:“趁这机会要是有合适的衣服帮你也买一些,毕竟你总不能穿我这些破布去大城市。”
“我是无所谓。”
“哈哈,你就是这样的人。”
“……一定要安全回来。”
“我保证。”
他转身朝她挥了挥手,迎着晨光走向村口,背影一如既往的潇洒利落,清晨的风把他的头发扬起来,在初升的日光里映出一圈淡淡的金色轮廓。
……
那一天还是来了。
索隆结完委托的那天,村口的警钟响了,那口破钟挂在老槐树上,只有祭祀和暴雨的时候才会敲,莎萝很久没有听到那口钟被敲响了。
它的声音粗糙,像有巨大的东西一脚踩碎了所有人的平静。
“是魔物!A级!有A级魔物来了!!”
“快躲起来!快躲起来!全往地窖去!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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