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暮时登祈雨台,在台上呆了近一个时辰。
按祈雨台的规定单人登台时间不过半个时辰,若换作旁人早被叫嚣着下台,可却无人说她。
非但如此围观群众出奇的安静。
约莫一更天,她忽而抬眸望天,静默观察了一会儿后下台。而后不久,祈雨台这片天愈渐发暗,乌云蔽月,
云姝才走不远便被人拦住去路。
云姝走后,朱雀门附近起了大风,紧接着隐有雷声轰响,不出半个时辰果真落了雨。
……
一城之内的宫墙别有天地,不仅没落半滴雨,且星辉依旧。
自玫瑰牛乳茶获得一致好评后,沈宁仿佛打通任督二脉,对其美食天赋又自信了起来。
趁着静养的这些时日,每日不是捣鼓调制新饮品,就是翻食谱。
谢兰仪听言,为表示支持还送了她不少各地特色食谱,晚膳后沈宁又倚在美人榻上研究起来。
许是饭饱神虚,看着看着竟生出睡意。
碧萝收拾回来一瞧,食谱掉落在地,人已然入睡。
她哑然,在将人唤醒与任由沈宁睡之间徘徊,犹豫一会儿,最终选了后者。
碧萝将殿内灯烛熄灭,只留下盏琉璃灯放在不远处,给沈宁披上薄衾、点燃安神香后才离去。
沈宁睡下不久云雨飘至皇城上空,雨声淅淅沥沥,她浑然不闻,可见是难得的酣睡。
直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惊雷在天边炸开,雷声如战鼓轰鸣,她这才猛地从梦中惊醒。
睡眼惺忪望了眼窗外,“唔……下雨了?”
起身,近乎本能地走向床榻倒头继续睡。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开,窗外雨声淅沥,这回是彻底被吵醒了。
沈宁蹙眉走到窗边,面色不虞地望着瓢泼大雨,水汽拂面,神思回笼了几分。
随着一道白光映入眸,瞳孔一震,她立即转身跑到殿外。
灯!她的青莲灯!
廊下灯火风雨飘摇中湮灭,宫灯不复潋滟,纸糊的青莲灯更是不成看,莲瓣被雨打掉了好几片。
沈宁见状急得跺脚,顾不上喊人自己转身跑回殿内搬椅子,怎料再出来时那败落的青莲灯已被人取下。
沈宁的睡意早消散无迹,又吹过风雨可以说是十分清醒,可面对兀然出现的萧澜,她还是不敢相信。
萧澜怎会在这儿呢?她真不是在梦里?
她抱着椅子,犹豫着轻唤了声:“萧澜?”
回应她的是沉寂。
宫灯尽数湮灭,此刻的廊道一片漆黑,唯有殿内琉璃灯的光亮从她身后透出。
其实她看不真切,只朦朦胧胧看出个人影,凭着感觉认定那是萧澜。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不大准。
这可……太妙了!
沈宁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还好不是。”
“不是什么?”
“?!”
不妙!她感觉又准了!
沈宁僵滞远处,手蓦然一滑,险些被椅子砸到脚。
萧澜从雨幕走入廊下,黑暗中看不清神情,但不妨碍他动作迅速接握住椅把。
他不知淋了多久的雨,身上透着湿寒,甫一靠近水汽扑面而来,给沈宁冷得一颤。
“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宁不知所措,下意识退了一步。
她预设了再见萧澜的各种场面,偏没想过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萧澜没接话,虽在暗处,可沈宁后退的动作他看得分明。
晦暗眸色更黯了黯,他将青莲灯与椅子放下,转身离开。
她果然……不想见他。
同他预想的一样,他有心理准备的。可预设照进现实,他还是不受控制感到失落。
那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鞋尖方向调转,步子却被绊住。
小臂猝不及防一紧,一阵温热透淋湿的衣衫传入肌理。
“你怎么了?”
沈宁不知何时跑到跟前,正握着他手臂不放,“为何淋雨?冷不冷?”
话已出口她后知后觉尴尬,这问的什么话?都湿透了,能不冷吗?
正僵持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惊雷又起。
她怕打雷,雷声崩山崩地裂似的,所以早在闪电出现时便闭了眼,饶是这般身体还是止不住颤了颤。
萧澜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异样。
可不知为何,她这样害怕却没躲回殿内,甚至没松手。
这是为何呢?
她不是不愿见他么?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雾吹入长廊,还没等沈宁做出反应天边又闪过一道白光。
沈宁内心直呼崩溃,出乎意料,这次雷声罕见的温柔,耳畔一股湿热晕开。
不,不是雷声变小——是萧澜!
她骤然睁眼,还没从萧澜替她捂耳的震惊中脱离,雷电一道接着一道。
沈宁直呼崩溃:今夜是有雷震子下凡吗?打这么多雷不累吗?!
萧澜问:“进殿?”
此刻正空耳的沈宁:“啊?”
“要不要进殿?”
“啊?”
“……”
萧澜无奈松手,好巧不巧,又一道雷精准捉住这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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