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客令,很直白。不给沈宁半点死皮赖脸的机会。
沈宁落在桌边的眸光颤了颤,没吱声,又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身。
吱呀——
偏殿门合上的同时,天边敛起最后一丝光。
暮色四合,偏殿一片昏暗。
萧澜在原处坐了许久,静静听着心跳从杂乱到平静,心绪渐渐明晰。
一边自省险些失控,一边庆幸。
庆幸……以后终于没人可以左右他的心绪。
只是他平静的心跳,却渐渐听不到了。
……
沈宁拖着沉重的步伐踏上回廊。
她脑袋发胀,两眼无神,扫了眼长廊,却怎么也望不到头。
正踌躇不前,有人向她走来。
碧萝牵着她往前,语气轻快:“快走,今日晚膳有殿下爱吃玫瑰酥饼。”
是她爱吃的,可碧萝担心晚膳吃甜食不好消化,特意嘱咐小厨房只在早膳或午膳烤制。
“但是,殿下只能吃一个。”
又管上了。
不过……有人管着似乎也不错。
沈宁莞尔,眼前的路又分明了起来。
“好。”
……
长乐宫重归平静。
一切仿佛回到了萧澜被押解入宫前。
当然,红芍还是一如既往准点送膳,但不自报家门了;沈宁也没往外跑,每日呆在正殿,闷了就翻翻书,或是与碧萝红芍唠嗑。
无人打搅的日子,萧澜不必再时刻警惕,翠花出现的次数也愈发频繁。
“嘎~嘎~”
翠花在殿内撒欢,高兴,便扯着嗓子粗叫两声。累了,便飞回萧澜肩上休憩。
“小九最好!小九威武!”
“加糖!加糖!”
嗯,它还是惯常会指使人。
翠花频繁出现的日子,半袋红糖粉很快便见了底。
在喝完第二杯糖水后,翠花又扯着嗓子:“加——”
萧澜眼疾手快并住鸟喙,不容置疑:“不加。”
黑豆眼眨巴眨巴,又抖了抖翅膀,似不服,奈何又反抗不过,铆足劲也只能发出一阵‘咕咕’声。
萧澜见状,勾起顽劣一笑,甫一松手又快速合上。
‘咕嘎~咕嘎~’
翠花惊得宕机。
它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发出那样的怪叫。
一阵顽劣的朗笑响起,笑声意外重启鸟机,翠花疯狂挣脱后于内殿上空不断回旋。
边飞边扯着嗓子:“真坏!真坏!”
用词精准。
萧澜面露意外,于是问它:“顾长风教新词了?说说,还学了哪些?”
闻声,翠花停落在桌上,旋即进入标志性的宕机思考状态。
萧澜没指望它能回应。
可不消片刻,翠花便从宕机状态脱离。
不光学会新词,还学会模仿另一种口吻——
“贵人~常来~”
“不够~再加点~”
“哎呀~真坏~”
“!!!”
萧澜大惊失色。
顾长风都做了什么?!
他一把捉住翠花,阴恻恻问:“顾长风……平日就这般?”
偷袭来得猝不及防,翠花本能粗叫一声,接着:“哎呀~真坏~”
“……”
猝然感受到一阵阴风,翠花猛地从缩起脑袋,瑟瑟发抖着,“别人,偷听……”
嚯!还会趴窗户!
难怪不正经。
当然,翠花也学了正经的。
比如——‘沈泽’‘木牌’‘许瀚文’
旁的不算紧要,可许瀚文就有意思了。
萧澜松手,在翠花两眼放光下又冲了一杯糖水。
一边搅拌,一边思忖着将关键词串联起来。
许瀚文么?
那前几日,翠花提到的北越人应当是他。
没想到许瀚文也来了京都。
提起这个名字,不可避地免勾起他军营回忆……还有一连串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长风事后查明,此人离开军营仍与赵简之过从甚密,只是二人行事隐秘,他们也没视监窥探旁人的癖好,便也没留心。
如今回想起来,赵简之叛变并非无迹可寻,而其动摇转变,恰与许瀚文重返军营的时间吻合。
他从前便知许瀚文有野心,不料拿捏人心的手段更是出色。
只是意外,许瀚文的名字竟与沈泽一块出现。
……中间隔着的木牌一词又是何意?
长风想告诉他什么?
是木牌中的秘密已泄露,沈泽和许瀚文都想得到木牌?
还是……?
某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
搅拌的动作骤停,惹得翠花不满催促。
……
又过数日,转眼到了月底。
今年气候也是怪,二月初还落小雪,可不到三月又骤然升温,颇有一夜入夏的趋势。
这日碧萝跑了趟库房,把去岁的薄春衫翻出来,又派人去尚衣局请了陈司直量身制衣。
陈司直行事一贯仔细稳妥,笑眯眯记下数据、面料要求。
末了,不忘贴心提了一嘴:“今日尚衣局新到了几匹适合做春衫的白不料,制男衣最合适的,样布下官也带来了,殿下是否要下官去趟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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