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东河,春水暴涨。
融雪自北方群山奔涌而下,千万道细流汇入主河道,把整条东河涨得宽阔浩荡。
浑浊的黄褐色河水裹挟着浮冰碎木,滚滚向南奔腾,浪涛拍击两岸岩壁,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隆巨响。
河风凛冽,卷起河面的水汽,打在船板之上,转瞬便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三艘挂着根纳季领橡树叶纹章的橡木商船,正拼尽全部力量顺流疾驰。
船工们赤着臂膀,肩头绷起虬结的肌肉,奋力摇动长桨。
船帆被河风扯得满满当当,帆布被风灌得噼啪作响。
船身破开翻滚的浪头,两侧溅起高高的白色水花,每一艘船的吃水都极深,船舱之内,并不全是对外宣称的粮食毛皮,更多的是米勒侯爵残存的心腹死士与破誓兄弟会的人。
船头桅杆之上,一只灰黑色的信鸽扑扇着翅膀盘旋落下,爪子牢牢勾住桅杆的木架。
它翅膀上沾着路途奔波的尘土,显然已经飞越了极远的路程。
守在桅杆旁的胖管事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这只信鸽抱了下来。
他粗壮的手指轻轻解开信鸽小腿上捆绑的密信竹筒,拆开用火漆封死的卷纸,。
不敢耽搁,攥紧信纸,矮胖的身子踩着摇晃的船板,快步向着主船舱走去。
甲板之上,数十名伪装成水手的武装扈从手按腰间剑柄,目光警惕扫视河面与两岸山林,时刻提防来自水陆两面的突袭。
厚重的船舱木门被轻轻推开,船舱之内光线昏暗,只靠两侧狭小的舷窗透进寥寥几缕天光。
舱中燃着一盆炭火,驱散春水带来的刺骨湿寒,炭火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在舱壁上来回摇曳。
胖管事弯腰低头,小步走到米勒侯爵面前,双手毕恭毕敬把那卷密信高高捧起,头颅垂得很低,语气谦卑:“主人,迷航礁那边传来回信了。”
米勒缓缓抬起眼皮,伸手接过信纸,指尖拆开封口,目光一行行飞快浏览纸上的文字。
船舱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还有船体外滚滚不息的河水浪涛声。
贾纳停下来回踱步的脚步,死死盯着米勒手中的信纸,胸膛微微起伏,心中的不安已经积攒到了极点。
逃亡之路步步荆棘,一旦接应出了差错,等待他们的唯有死亡。
片刻之后,米勒将信纸缓缓合拢,手指把信纸捏在掌心,一言不发,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
贾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上前半步,压低嗓音追问:“情况如何?迷航礁那边的人,能不能按时接应我们?”
米勒缓缓吐出口胸中积压的浊气,抬眼看向贾纳,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不必忧虑。迷航礁的人手已经提前抵达东海郡,只要赶到,便会有人前来接应我们。”
听到这句话,如同一块千斤巨石从心口轰然落地。
贾纳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郁结许久的浊气,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化开。
“谢众神庇佑。”贾纳低声喃喃,重重呼出一口气,“总算,我们快要逃出生天了。只要踏入东海郡,王室的骑士便再也不能肆意追剿我们。”
说罢,贾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躬身侍立的胖管事,沉声发问。
“按照我们如今的航速,还要多久,才能够抵达东海郡的边境水域?”
胖管事微微躬身,快速在心中盘算航程与水流速度,连忙回话。
“回两位大人,眼下春水顺势,风力也十分顺遂。倘若一路没有意外阻碍,明日傍晚时分,我们便能够驶入东海郡的地界。”
“明日傍晚……”米勒低声重复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却依旧紧紧锁起,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
米勒抬起头,目光锐利望向胖管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传令下去,不计损耗,把航速提升到极致。轮班驱使桨手,所有人不得休息,日夜不停向前航行。”
“只要踏入兽人控制的东海郡,人类王国便无法出动大规模军队围剿我们。我们绝不能多浪费一分一秒。”
胖管事连忙躬身俯首:“属下遵命!我这就去甲板上传达侯爵的命令!”
胖管事躬身退下,快步走出船舱,甲板之上很快传来他高声喝令桨手轮换的呼喊,船桨入水的节奏变得更加急促,三艘商船的速度再度拔高,在汹涌的河水之中奋力向南疾驰。
船舱之内,米勒缓缓站起身,走到舷窗旁边,透过狭小窗口望向两岸飞速向后倒退的山林。
他心中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危机感,总觉得这份即将到来的安稳,来得太过轻易。
目光沉沉望向南方天际。
就在这一刹那,米勒浑身汗毛骤然倒竖。
久经生死搏杀的强者直觉,疯狂向他发出致命的警告!
一股狂暴灼热的火系魔力,正在高空之上急速汇聚,炽热的热浪隔着遥远距离,已经穿透河面水汽,笼罩住整支商船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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