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原创

每每回到娘家，小美总要耐下心来，听母亲反反复复絮叨陈年往事。

实在听烦了，只好低头刷起了手机，偶尔搭句话敷衍过去。

相较之下黎暄耐心十足，总能安心陪着姥姥聊天，有时手上正玩着游戏、刷着手机，嘴上也不曾停下闲聊。

可让小美难堪的是，母亲总爱在外孙面前揭她的短。

“姥姥跟你讲，你妈妈小时候一点不会算数，有一次你舅舅买回家五斤豆腐，愣被她是说成十斤。。。”

“上小学时，算术一塌糊涂。。。”

旁边的小美一脸不悦打断道：“您还好意思说，我小时候那样，还不都是您动不动就拿笤帚敲我脑袋？”

赵秀儿这下不乐意了，“美儿，你怎么总记得妈妈打你的事?”

“你们姐妹，包括你哥哥，从小妈妈哪个没打过?”

小美轻哼了一声，“他们几个挨打少，自然不如我这般记忆深刻。”

“你老挨打，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老爱跟妈妈犟嘴，总做错事!”

“我做错什么了？”

小美也来了脾气，小时候挨打的一幕幕，霎时浮现在眼前。

“你做错的事还少吗？”

赵秀儿也不甘示弱，拉着外孙的袖子，开始揭起他妈妈的短，“暄暄，你妈呀，从小到大担子大着呢，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

“初中的时候偷偷跑回老家。。。高中毕业时，又从家里偷出户口本报名下乡。。。”

“姥姥，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不要老记着这些，这事我妈曾跟我说过，她那会儿从家里拿户口本报名下乡，是不想进你们给安排的工厂。。。”

赵秀儿撇了撇嘴：“就算这样，也不该瞒着家里偷偷报名下乡。”

“你舅舅当年要是没考上公社给的上中专名额，就凭我和你姥爷，哪能把他从乡下调回来？”

“行啦妈，快别唠叨这些了，我三姐后来不是凭自己考上大学了吗？”

“是啊姥姥，我小姨说的对，要是那会儿我妈听家里的安排在城里工作，她后来不一定会复习参加高考。”

“你妈妈偷偷跑回老家时，想没想过我和你姥爷有多担心?你姨姨们有多着急?你二姨当时哭着拿着你妈妈留下的纸条。。。”

“姥姥性子虽倔，但还是写信跟你妈妈道歉了，还让你姥爷回老家把她接回来。。。”

“妈，我爸还在他屋睡呢，别再说了，我三姐和暄暄好不容易大老远回来一趟。。。”

方小靓直朝母亲使眼色，可赵秀儿根本不理会小女儿。

“怎么就不能说了？”

“做错了事还忌讳旁人提？当初妈妈写了三页长的信让你爸回老家带给你三姐，可她压根就没看过。。。”

小美听的满心诧异，当时母亲还给自己写过三页的书信?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能你爸爸当时没把信交给你吧。”

随着母亲不停的数落，尘封多年的往事一点点在小美脑海里苏醒。

原来当年她回老家，压根不是心血来潮回乡看看，而是积攒了满腹委屈，一气之下赌气离开家去的。

具体因何与母亲起了争执，她没了半点印象，现在想来，多半又是挨打受了委屈，才负气出走离开家的。

她也懒得开口追问母亲这些细节。

当年父亲方与衡专程下乡接她，并且始终没有转交母亲那封信，此刻的小美多少有些明白，父亲是担心信中的言语再度刺痛本就满心芥蒂的女儿。

细数过往，小美发觉自己和母亲从没好好相处过，总是矛盾不断。哪怕长到十六七岁上了中学，她依旧时常挨打，日积月累，母女二人心里早已隔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小美想起下乡插队的岁月。

有一年春节，别的知青都欢欢喜喜回家过大年，她却没打算回家，嘴上跟人说要留在知青点专心备考，实则是打心底不愿回去面对母亲。

何况插队的地方路途偏远，回家一次很不容易。从知青点出发，得先徒步五里难走的山路到县城，再坐两三个小时颠簸的长途车，才能回到东区。

即便一路奔波赶回家里，短短两天假期里，耳边也总绕着母亲不停的数落与指责。

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有次回家只待了一日，母女不知因什么争执起来，她妈妈竟然上来撕她手里的书，小美躲避当中被抓破了两只手背。

待她返回乡下时，知青们看见她手上的伤痕纷纷问询，碍于颜面，小美只能谎称是被家里的猫抓破的，半句也不敢吐露是被亲生母亲抓伤的。

“寻常家养的猫咪很少无故挠人啊。”李洁打量着小美手上的伤疤，眼神里满是疑虑，显然没把她的说辞当真。

丁晓也跟着附和质疑：“可不是嘛，我家里从前也养猫，性子温顺得很，你家那只猫儿性子也太过凶悍了。”

小美只能尴尬的对二人笑笑，“我也不知道猫咪为什么突然发疯，平常不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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