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疏桐站在那里,静默的看着徐禹赫。
她知道,徐禹赫多半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同时也知道,徐禹赫今日的底牌出完了,再翻其他的旧账,只会让他更加的颜面扫地,所以宋疏桐并不担心他会提及小海棠的身世。
徐禹赫脚步在宋疏桐面前停下,唇瓣几番开合,最终却只是化作无言,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摸摸她的脸,却被宋疏桐侧头躲开,最后的最后,他的手只碰触到宋疏桐的长发。
他说:“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孩子,那就打掉。”
他说:“还想见到她吗?我可以把她送走,我保证,你一辈子都不会见到她。”
在一旁抹着眼泪哽咽的张语峤哭声戛然而止,她僵硬的抬起头,眼睛发直的看着徐禹赫。
徐泊琂站在不远处,负手站立,缄默如山,深邃眼底晦涩如暗河,他缓缓侧眸看了眼杨秘书。
杨秘书会意,在众人目光都从程若微脸上移开时,指挥保镖,将程若微和程司澈带了下去。
程若微还想要说些什么,被杨秘书低声警告了句,便悄无声息的跟着走了。
张语峤摸着自己的肚子,“徐禹赫,我怀的是你的亲生孩子。”
徐禹赫却冷冷的告诉她:“从我老婆肚子里出来的,才是我的亲生孩子。”
他说:“孩子于我而言,什么也代表不了,无论你是怎么把这个孩子弄出来的,三天之内,把他处理掉,不然,我会找人帮你。”
孩子,没什么紧要。
如果他想要的是孩子,那早已经子女满群。
孩子,从来不曾紧要。
豪门大家最看重的就是子嗣传承,宾客们听着徐禹赫的话,一时哗然。
在场的哪家没有出过私生子/女,一旦出了这种事情,无论孩子的亲生母亲能不能上位,孩子都会让认祖归宗。
张语峤哭声怒吼:“这是你的亲生孩子,还是个男孩儿!”
张语峤不清楚小海棠的身份,但却清楚的知道徐禹赫没有儿子,这个孩子将来或许就是继承他事业的唯一人选。
难不成,徐禹赫日后还打算让女儿继承一切不成吗?!
徐禹赫抬手:“把她带去医院。”
张语峤祈求的目光投向宋疏桐,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了,张语峤就再也没有机会摆脱徐振邦,而宋疏桐也无法轻易摆脱徐禹赫。
她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宋疏桐想要逃出徐禹赫这个火坑,张语峤急切的想要接受这个火坑。
宋疏桐阻止了安保要带走张语峤的举动:“等等。”
徐禹赫神情阴鸷:“桐桐,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
他心知肚明,如果张语峤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他的,能完美达成这一切,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宋疏桐的首肯、帮忙。
她不该这样糟蹋他的信任,羞辱他的感情。
宋疏桐明白徐禹赫现在是在人前竭力维持情绪,想要跟她秋后算账。
但事已至此,宋疏桐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徐禹赫,这个孩子,是徐家的骨血,你不能擅自做决定。”
自从张语峤出现就鲜少开口的徐泊琂,跟徐父进行了通话,徐父徐母这个年岁,自然是喜欢孩子,让徐泊琂将张语峤先带回老宅。
徐禹赫咬紧了后槽牙,在跟徐泊琂擦肩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给我硬塞个孩子,大哥也有这样卑劣无耻的时候。”
徐泊琂眉眼深邃,静默的扫了他一眼,说了句:“有了亲生的,才不会一直惦记大哥的孩子,不是吗?”
徐禹赫险些咬碎后槽牙。
晚宴在喧嚣和纷杂的议论声里戛然而止。
老宅。
徐父徐母吃了降压药,依旧无法平复自身的情绪。
徐泊琂和徐禹赫刚踏入家门,就被佣人告知:“大少爷,二少爷,董事长让你们回来后直接去……思过室跪着。”
宋疏桐听到这话回头,身后徐泊琂和徐禹赫的目光同一时间都汇聚在她身上。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佣人:“宋小姐,董事长和夫人在等你。”
宋疏桐轻轻点了点头,她到客厅时,沙发上坐着的除了徐父徐母还有张语峤。
那份亲子鉴定书就在徐父手边,显然已经进行过验证。
宋疏桐给二老打了招呼,“爸,妈。”
徐父没开口,神情威压的望着她。
徐母叹了口气,“桐桐,我们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宋疏桐抿了抿唇,提了提裙摆,跪在二人面前,“爸妈,我想跟徐禹赫离婚。”
徐父“嘭”的一下子将茶杯放到桌子上,沉声问:“这次是为了什么?你跟小赫之间……这些年不是很和睦?孩子才两三岁,你们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好好想想才是,怎么能一再任由自己的想法胡来?”
徐母听到孩子,闭了闭眼睛,一直没有开口。
张语峤低眉敛目,无声的观察着眼下的局势。
宋疏桐:“爸,如果和睦,就没有张小姐的事情了,我跟徐禹赫从一开始就不合适,至于棠棠……她原本就是我跟……”
“桐桐!”
徐母猛地厉声打断宋疏桐未来得及全部说出口的真相。
徐父看看忽然拔高音调组织的徐母,又看了看宋疏桐,放在膝盖上的手掌紧握起来:“继续说!”
宋疏桐深吸了一口气:“棠棠是我跟泊琂哥哥的孩子,徐禹赫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用催眠的龌龊手段诓骗误导我跟他结婚,在事情暴露后,就丧心病狂的对泊琂哥哥下手,那场车祸,那场车祸他亲口向我承认是他做的!”
她一股脑的将心中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这些事情埋藏在她心中太久太久了,久到再不拿出来公之于众就要在心口发霉。
徐父指着宋疏桐,发出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你说……说……说……”
"老徐,老徐!"徐母刚想要阻止送疏通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却已经迟了,受到剧烈打击的徐父咳出一口血后,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老宅顿时兵荒马乱,就连思过室内罚跪的徐泊琂和徐禹赫也被佣人匆匆叫了出来。
张语峤看着这样慌乱的局面,生怕碰到自己的肚子,忙捂着肚子走到了安全的位置。
宋疏桐和徐泊琂第一时间陪同徐母送徐父去了医院。
跟着跑了几步的徐禹赫余光扫到张语峤,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佣人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缓步,面无表情的朝着张语峤走过去。
张语峤刚看到他的主动靠近,有些兴奋和激动,但当视线触及徐禹赫那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冷意的眸子时,所有的喜悦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冷意。
意识到危险,张语峤仓皇转身想要去找宋疏桐,但——
“啊……”
张语峤被瞬间掐住脖颈,求救的声音尽数卡住。
“孩子是我的?”
问出这句话的徐禹赫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仿佛只是在求证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张语峤此刻心中还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以为这毕竟是徐禹赫的亲生孩子,还是个男孩儿,他多少会有些在意的。
张语峤满怀期待的点头。
就是这个点头,往后多少时间,张语峤每次想起,都悔的肝肠寸断。
徐禹赫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腹部。
张语峤欣喜的感受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也松了松,她想着,自己赌对了,既然宋疏桐生下的女儿不是徐禹赫的,徐禹赫自然是想要个亲生孩子的,尤其自己怀的这胎还是男孩儿……
数秒钟后,徐禹赫缓缓将手从张语峤的肚子上移开,给张语峤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张语峤主动的把脸朝徐禹赫的掌心贴,然后——
彻骨的疼痛,让张语峤瞬间咬紧了牙,人疼到极点的时候,竟然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浑身的气力瞬间卸掉。
“哐当。”
张语峤瘫倒在地上的瞬间,她身下的衣服便被血水染红。
数秒钟后,张语峤才张开嘴,像是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喉咙里吞吐出残破的字眼,隐约可辨的唯有两个字——孩子。
徐禹赫就那么站在她面前,连头都没有低下,只冷冷的睨着她肚子里的胎儿化作一片血水,“你不该同她一起设计我。”
他说:“我舍不得罚她,这所有的过错,只好你来承受。”
一个会成为他把柄的孩子,他不需要。
张语峤瞳孔中映出徐禹赫转身离去时冷漠到极致的身影,不断瞪大的眼角撕裂,眼泪划落时像是落出血泪。
等徐禹赫离开许久,老宅内的佣人照理进行角落里的清洁,这才在柱子后面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张语峤。
佣人们还没从刚刚徐父吐血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又陡然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来人!快来人啊!”
张语峤被紧急往医院送,还在急救室外的徐泊琂接到管家的电话,深邃的眉目轻顿,“……徐禹赫做的?”
一旁不停焦急走来走去的宋疏桐闻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