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村长走在通往克伯格村的土路上,身后跟着艾拉。
艾拉换了一身干净衣裙,是莉莉丝昨夜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干干净净的,头发也重新梳过,拢在脑后扎了一根麻花辫。
阿瑟村长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到了克伯格村口,他停下来转过身。
“艾拉,”声音粗哑,带着一夜没睡好的疲惫,“罚跪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明知道你是冤枉的还让你在外面跪着。”
他老了,有些事情做得久了就觉得自己是对的,匀薇小姐点醒了他。
“今天当着你的面,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艾拉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还没见过希顿村村长给人道歉,两村仇怨深,面对这情况,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村长,我、我没事了,真的。”她问:“是匀薇小姐让您来的吧?”
阿瑟村长对上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艾拉看懂了,没有再追问。
嘴角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面朝庄园的方向。
隔着几片田垄和一道矮坡,远远能望见庄园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艾拉双手合拢在身前,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拜了一拜。做完这些,才慢慢往村里走去。
同一时刻,匀薇正走在希顿村那条刚刚铺平的土路上。
路面的碎石被压得平整结实,踩上去不陷脚也不硌人。
两侧的排水沟挖得很好,干爽的石子铺在沟底,雨水落下来能顺畅地流走。
路上遇到了格雷医生,正背着一只木药箱,行色匆忙。
匀薇喊住她,问道:“格雷医生,你这是急着去哪里?”
格雷医生头也不回,答:“听说有村民发热了好几天没好,我过去看看。”
发热?
莫非是这几天晚上天天下雨,有村民被淋了才导致的吧。
路两旁的房屋大半都翻修过了。
原来那些漏风的木板墙被换上了新夯的土墙,屋顶铺了新茅草,压得厚实匀整。
窗框也全都重新加固过,有几户人家甚至换了新的木门,门板上刨得光滑,刷了一层清油防潮。
一个年轻村民踩着梯子正在给一户人家的屋檐修补,底下站着一个老妇人仰头看着。
嘴里念叨着“左边那块歪了再正一正”,年轻村民应了一声,重新调整了位置。
匀薇的目光从屋檐上收回来,落在脚下的路面上。
村里的路已经全部修好了,从庄院门口一直通到村尾,平坦宽阔。
她沿着路继续往前走,走过村口的打麦场,一直走到村界边上才停下来。
前方的路还没铺完,只有从她脚底下延伸到远处维也镇方向的那一截。
路基是夯好的,碎石也堆在路边了,只差最后铺平压实这一道工序。
几个村民正在那儿干活。
匀薇站在村界边上,看着那段快要完工的路面,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铺得平平整整的村路和修缮一新的房屋。
看来,这个任务也快做完了。
修道院。
回廊里光线昏暗,石墙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铁质烛台,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
修道院院长站在窗边,白袍的下摆垂到脚面,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他对面站着一个穿暗灰色锁子甲的骑士,肩甲上扣着一枚银质月桂木纹章,靴筒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要是匀薇站在这里,第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那天街上骑马撞人后还倒得赔偿费的骑士。
院长小心问道:“那些关押在底层的女巫……西莉娅她们,您打算怎么处理?”
骑士靠着廊柱,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佩剑的剑柄上,闻言连姿势都没换。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当然,也确实跟他没有关系。
作为高贵的骑士,女巫这样卑贱的存在本就不值得多看一眼。
大冬天的,院长冷汗直冒。
女巫审判这事一早就该办了,从入秋开始就陆陆续续抓进来的人,到现在地下囚室已经关了七八个。
罪名大多是通巫,与黑魔法有染,或是被恶魔蛊惑之类,其中几个是村里人指认的,还有两个是从附近镇子送来的。
按规矩,抓进来之后要做洗罪礼,念诵三天三夜的驱邪经文,然后再行审判。
西莉娅她们的洗罪礼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只要院长点头、骑士签字,判决就可以落下去。
所谓审判,无非就是走个过场,把人绑上火刑柱烧掉,或者架在绞刑架吊起来示众。
可院长迟迟没有点头。
冬助会就在两天后了,那是维也镇一年里最要紧的场合,几乎所有贵族都要来。
修道院作为冬助会的承办方之一,院长到时候是要在宴席上露面的。
致辞、领祷、主持弥撒,桩桩件件都少不了他。
万一这时候突然烧几个女巫,浓烟一冒,围观的村民一多,把冬助会的场面搅了,他在贵族面前担不起这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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