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推门进来,怀里抱着那只粗麻布兜,土木心树皮露出半截。
格雷医生正俯身探匀薇的鼻息,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眉心一蹙:“莉莉丝,你怎么把这些带回来了?”
甘草和土木心都是寻常东西,匀薇说要拿去给村民用来煮水喝,她就都给了匀薇。
现在,莉莉丝把这些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给小姐喝的。”
莉莉丝说着把布兜往桌上一放,手忙脚乱地去解系口的草绳,指尖在绳结上拧了两下没解开,急得一把扯断了。
格雷医生伸手压住布兜边缘,“等等,土木心本身是有毒的,你不知道?”
土木心虽然自带微弱毒性,根部却有抗菌的效果,能减轻毒素带来的内部肿痛和不适感。
不过,希顿村向来和平,几乎没有用到土木心的时候。
要不是匀薇说干草和土木心煮水可以清热解毒,适合工人们干活饮用,这些土木心估计都要积灰了。
但它只是辅助缓冲。
要是直接给匀薇灌下去,万一剂量没拿准,只怕会加重。
何况,现在还不明确匀薇是因为什么引起的昏迷,乱用药可不行。
莉莉丝指尖一顿,低头看着匀薇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心中懊恼不已。
她差点就要害死小姐了。
格雷医生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正要再开口解释几句,视线无意间扫过匀薇的面庞。
匀薇被平放在木床上已经有一会儿了,她一直忙着检查外伤口和观察瞳孔情况,竟忽略了一件最要紧的事。
她的体温。
中毒者通常身体会发炎燥热。
匀薇送来时格雷医生匆匆摸过额角,当时只觉微热,以为是夜雨潮湿的缘故,此刻再看才发现不对劲。
俯下身,手背贴上匀薇的额头。
掌心下传来一阵烫意。
格雷医生眉头紧锁,又换指腹按了按太阳穴两侧的皮肤,一样的烫。
她转而翻开匀薇的眼皮,取来一支松脂蜡烛照明,烛光映进瞳孔里。
匀薇瞳孔涣散,对光反应迟缓,瞳仁周围那一圈虹膜颜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
竟然真的是中毒!
这到底是什么毒,如此隐蔽?
土木心本身有毒,却恰好能缓冲体内毒素引发的发热燥痛。
说起来,莉莉丝还真是拿对了!
要不是因为她,格雷医生还真想不到中毒这方面上,只当匀薇是劳累过度导致的昏厥。
此刻细细想来,匀薇今夜出去了一趟,回来便成了这副模样,她必然是接触了什么,或者吸入过什么有毒气体。
格雷医生看向莉莉丝,“……莉莉丝,你没有拿错。把这些土木心按照比例混合干草熬煮,水开之后小火再熬十分钟。”
莉莉丝喜极而泣,转过身去把布兜里的甘草和土木心往外摆放。
格雷医生的诊所里本来就有熬药专用的小罐,莉莉丝拿了一只。
她洗了两遍,这才架到火上,把药材按着格雷医生说的分量放进去,水倒至七分满。
小罐底下的火舌舔上来,不一会儿就有细碎的气泡从罐底升起。
格雷站在木床边,看着匀薇那张在烛火里忽明忽暗的脸,眉心始终没松开过。
她记不起在哪本旧医书上见过类似的症状,但隐约记得,土木心只能暂缓表面上的燥热。
至于其他事情,还得等匀薇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夜色沉沉,匀薇只觉得意识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了一样。
睁开了眼睛,发现脚下踩着一片灰白色的地面,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
这里太空旷了,完全分不清是雾还是光,脚底踩上去的感觉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回响。
空气里没有风,没有气味,连她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匀薇抬眸,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立在那里,露出一点隐隐约约的色彩。
灰白色的雾气里透出一个轮廓,离得太远了看不真切。
她眯起眼睛看,才辨认出那是一座冠冕的形状。
整体完全由枯枝拧成,颜色焦褐发黑,枝干的纹理层层叠叠地盘绕上去,其中掺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半枯花。
半枯花……这是什么设计。
“……过来。”
匀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四周查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那是谁在说话?
灰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参照物,那顶枯枝冠冕明明在远处,却又像近在眼前。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站着还是躺着,意识昏昏沉沉的。
匀薇思索间,向前迈出了一步。
灰白色的地面在脚底下没有动静,像踩在厚厚的云层上。
听说做梦和醉酒的人,走路的时候会感觉地面软绵绵的,所以,自己现在算做梦吗?
枯枝冠冕静静地立在视野正中央,枝干的颜色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越走近越觉得它大,比远看时大了不止一圈,每一根枯枝都有人手臂粗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