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赫曼走到帐壁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前:你们看,这是别失八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往东七八百里,就是大明的金山城。
大明的骑兵如果从金山城出发,快马加鞭,三四天就能兵临别失八里城下。
他的手指往南移动:而忽歹达所在的喀什噶尔,在天山以南。
大明的骑兵从金山城到喀什噶尔,要横穿整个北疆,再翻越天山,路程超过两千五百里。
就算是急行军,也要二十多天。
拉赫曼转过身,看着众人:
忽歹达让人装成帖木儿帝国的人去袭击大明斥候,大明迟早会查到是我们汗国的人干的。
可大明会怎么报复?
他顿了顿:大明的骑兵从金山城出发,三四天就能打到别失八里。
可他们要打到喀什噶尔,得走二十多天。
黑的儿火者的脸色再次黑了下来。
他不是蠢人,拉赫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忽歹达这是借刀杀人!
他派人袭击大明斥候,再嫁祸给帖木儿帝国,
可大明不是傻子,一旦大明查出真相,怒火会先撒到谁头上?
是别失八里!是他黑的儿火者!
因为别失八里离金山城太近了,大明要报复,第一个打的就是别失八里。
而忽歹达远在喀什噶尔,天高皇帝远,大明的军队一时半会儿打不到他头上。
到时候,大明出兵,黑的儿火者首当其冲,要么被大明灭了,要么被打得元气大伤。
而忽歹达则可以坐山观虎斗,等黑的儿火者和大明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再出来收拾残局——甚至可以打着为汗王报仇的旗号,把所有责任推到黑的儿火者头上,自己取而代之。
好毒的计策!
这个老狐狸!
巴图也反应过来了,气得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他这是拿我们当挡箭牌!大明的人一来,先打的是我们,他在南疆看热闹!
纳赛尔丁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止如此,如果大明真的打过来,我们要么投降大明,要么跟大明打。
投降的话,忽歹达就可以说汗王卖国,名正言顺地起兵讨伐;打的话,我们那点兵马根本不够大明塞牙缝的。
无论哪条路,对我们都是死局。
黑的儿火者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和忽歹达斗了两年,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这个老对手了。
可他没想到,忽歹达竟然狠毒到这个地步,为了除掉他,不惜把整个汗国拖进战争的泥潭。
忽歹达……
黑的儿火者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把它嚼碎了咽下去。
汗王息怒。
拉赫曼说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应对。
应对?怎么应对?
黑的儿火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的这些,都是推测。
万一忽歹达不是这么想的呢?万一他就是单纯地对大明强硬呢?
汗王,
拉赫曼摇了摇头,
忽歹达确实对大明强硬,但他的强硬是有分寸的。
这些年他也在跟大明打交道,一直是表面恭顺、暗中提防,从来没有主动挑起过事端。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汗国最大的敌人是帖木儿,不是大明。
在这种时候主动招惹大明,不符合他的利益——除非,这么做对他有更大的好处。
而借大明的刀杀汗王,就是最大的好处。纳赛尔丁补充道。
等等。
黑的儿火者忽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有一件事,本汗一直没想通。
汗王请讲。拉赫曼道。
忽歹达派去的人,是怎么到大明边境的?
黑的儿火者皱着眉,
别失八里是金山城到喀什的必经之路,他的人要从南疆到金山城,
要么走天山北麓经过我们的地盘,要么走天山以南的罗布泊方向,绕大沙漠。
不管走哪条路,好几十号人马,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我们的哨骑、巡逻队,怎么就一点都没发现?
这话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忽歹达的人是怎么到金山城的?
如果走天山北麓,必然要经过别失八里附近,那是黑的儿火者的地盘,
沿途都有哨卡和巡逻队,几十骑过去,不可能不被发现。
如果走南线,沿塔里木盆地边缘走罗布泊,那一路全是沙漠,缺水少粮,几十骑走那条路,九死一生,而且要绕远路。
忽歹达的人又不傻,为什么要走那条路?除非—— 帐内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内鬼。
有内奸。巴图的声音闷闷的。
不可能!黑的儿火者下意识地反驳,但他的语气并不坚定。
汗王,
拉赫曼的声音很低,
巴图将军说的不是没有可能,忽歹达在汗国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
我们的人里头,有没有被他收买的?有没有他早就安插的钉子?这个谁也不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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