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泽的声音,如同冰泉浇过烧红的铁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赵无忌,你,可知罪?”
巨柱之上,被玄铁锁链牢牢束缚的赵无忌,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与绝望之后,此刻反而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因为修为被废而显得蜡黄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而癫狂的笑容。
“知罪?我为什么要知罪?”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通过沈君泽并未完全封死的听觉,清晰地传遍全场。
“弱肉强食,乃天道至理!我修习功法,需要炉鼎,她们弱小,就活该成为我强大的养料!这有什么错?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今日我栽在你们手里,是我技不如人,是我神意门根基浅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搞什么审判?你们灵月谷,难道手上就没有沾过血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原本就在极力压抑的悲愤,瞬间被点燃!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赵无忌,许多人目眦欲裂,紧握双拳,若非巡天卫严阵以待,若非这里是灵月谷,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撕成碎片!
“畜生!”
“你还我女儿命来!”
“你不得好死!”
“杀了他!杀了他!”
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要将广场掀翻。
高台之上,沈君泽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看着那个在巨柱上依旧梗着脖子、满脸“老子不怕死”模样的赵无忌,心中却并无太多愤怒,反而有一丝冷冽的嘲讽。
他可是听黎子戚详细汇报过当日前往神意门抓捕赵无忌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赵无忌,正赤条条地在合欢殿内“享用”两名刚刚被抓来的女修,阵法被破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衣袍都顾不上穿就想逃跑,被黎子戚一脚踹飞出去时,更是丑态百出,涕泗横流地求饶。直到被废了修为、像死狗一样拖上飞舟时,还在色厉内荏地搬出灵月谷的名头来威胁。
此刻这般“视死如归”的硬气,不过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再无任何侥幸之后,最后的、可怜又可笑的伪装罢了。
沈君泽抬起手,轻轻往下虚按。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如同清风拂过湖面,瞬间将广场上嘈杂的怒骂声压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向高台上那道俊美而威严的身影。
“弱肉强食?”
沈君泽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力量,“不错,修真界,确实是弱肉强食。与天斗,与人斗,与妖魔斗,本就是修士的宿命。”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但,斗,也要有斗的底线!你若将这些手段,用在荒古妖族身上,用在魔族身上,用在那些真正该杀、该灭的邪魔外道身上,我沈君泽,倒还高看你几分,敬你是一条汉子!”
“可你呢?你将你的屠刀,对准了谁?”
沈君泽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是那些与你无冤无仇、甚至从未踏出过宗门范围的女修!是那些本该有光明前途、却被你当做一次性炉鼎、活活吸干本源而死的无辜者!她们是你的同类!是人族!是你本该守护的同道!”
“你口口声声弱肉强食,那你可敢扪心自问,若你不是神意门少主,没有你父亲和宗门在后面给你撑腰、给你擦屁股,你一个靠着丹药堆砌起来的废物,凭什么能抓住那么多修为比你高、天赋比你好的女修?你所谓的‘强’,不过是建立在宗门权势和阴谋暗算之上的虚假泡沫!你,根本不配谈‘强弱’二字!”
赵无忌的脸色,在沈君泽一句句冰冷而犀利的质问下,变得惨白如纸。他想要反驳,想要嘶吼,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君泽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执法峰峰主穆槐,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穆峰主,让他发天道誓言。将他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一条一条,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发下天道誓言。若有半句虚言,天道自会降下惩罚。”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他命硬,将所有罪行发完,天道仍未将其击杀——如此罪大恶极之徒,死得太痛快,反倒是便宜他了。届时,便去灵兽苑,抓一只腐尸鸟过来。让这畜生,也尝尝被一点点吞噬殆尽的滋味。”
腐尸鸟,一种低阶灵兽,以腐肉为食,性情贪婪,进食时会从猎物的脚趾或手指开始,一口一口,慢慢地啄食,直到猎物在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中死去。
沈君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没有人觉得这个惩罚过分。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们,甚至觉得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了。
穆槐领命,面无表情地走到巨柱之前。他手中玉册展开,开始一条一条,清晰地念出赵无忌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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