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太虚天鉴(1 / 1)

暮色如铅,沉沉地压在中州边陲的荒原之上。

李菖自天元城出来后,便一路向东疾行。

他要前往“落星渡”,那里有通往中州城的远距离传送阵。

当李菖飞至一片连绵的赤褐色山丘上空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法力波动,细微到几乎要淹没在天地灵气之中。

若非他的神识远超同阶修士,根本不会留意到。

李菖停下遁光,悬于百丈高空,闭目凝神,将神识如细网般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延伸而去。

六百里外,一处被风化岩柱遮蔽的干涸河床深处,有一道气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衰竭。

那气息凝滞而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李菖眉头微蹙,犹豫了一息,朝那方向掠去。

片刻之后,李菖落在干涸河床的边缘。

河床宽约百丈,两侧是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赤褐色岩柱。

夕阳从岩柱缝隙间斜斜穿过,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暗影。

河床底部有一道深约数丈的裂隙,缝隙中堆满碎石与枯死的荆棘丛。

那道衰竭的气息便从裂隙深处传出。

李菖缓步走近,拂开碎石与荆棘,低头望去。

裂隙底部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月白道袍,此刻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道袍上原本以银线绣制的云纹徽记被污血遮掩,只余下隐约的轮廓。

他侧身卧在碎石之间,面色苍白如纸,双唇灰紫,气息细若游丝。

李菖的目光落在他右肩处。

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肩胛,边缘泛着诡异的墨绿色腐蚀痕迹。

显然是中了某种极为阴毒的术法所致。

这是一个炼虚初期的修士。

伤到这般地步,若无人施救,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李菖的神识再次扫过那人周身,确认附近安全,这才稍稍放下了几分警惕。

就在此时,裂隙底部那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原本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瞳孔涣散,目光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移,直到终于捕捉到裂隙上方那道灰袍身影的轮廓。

那一瞬间,他涣散的瞳孔骤然凝住。

原本死灰一片的眼中,猛然亮起一簇微弱却灼热的光芒。

那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眼神。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间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连说话都无法说出口的地步。

他挣扎着想要抬手,手指在碎石间划出几道血痕,每一次发力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面色又白了几分。

可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右手颤抖着探入怀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面宝鉴。

通体呈淡青色,边缘以银丝嵌着细密的云纹。

丝丝缕缕难以言说的气息从那宝鉴深处渗透出来,古老而深邃,仿佛封存着一片被遗忘的天地。

他将那面宝鉴推了推,望着李菖。

眼中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然。

他说不出话,可那目光分明在说:救我,这个便是你的了。

李菖的目光落在那面宝鉴之上,瞳孔微微一缩。

天元城茶楼里听来的那些消息……这人不会是。

太清仙宗,徐子陵?

那面宝鉴,十有八九便是传说中的“太虚天鉴”。

李菖本能地生出几分犹豫。

卷入太清仙宗的内务,绝非明智之举。

可那面宝鉴散发出的气息实在太过奇异。

李菖隐隐感到,那东西的来历绝非太清仙宗所传说的那般简单。

他站在裂隙边缘,沉默了约莫三息。

河床上的风从岩柱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裂隙底部,徐子陵的眼神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李菖暗叹一声。

他终究还是架起了遁光,身形一沉,沿着裂隙落了下去。

靴底触到碎石的刹那。

徐子陵的眼中那簇几乎要熄灭的火苗猛然一跳,重新亮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李菖,嘴唇颤了又颤,仍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将那宝鉴再次推了推。

李菖在他面前蹲下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伤势。

没有急于取走宝鉴,也没有开口问他任何话。

他先取出一枚“生体丹”与一枚“虚凝丹”,轻轻送到徐子陵唇边。

徐子陵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嘴唇,将那两枚丹药一并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温润的药力如春水般沿着经脉迅速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渗出鲜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更有一股清冽的药力直冲识海,将他几近枯竭的元神一点点稳住了下来。

徐子陵灰白的脸色终于泛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那口死死吊着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了些许。

他喉间终于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气音,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李菖没有多言,探手将徐子陵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法力一托,将两人同时带出裂隙。

他辨了一下方向,向西掠出三百余里,找到一处被山体遮掩的天然洞穴。

李菖以法力将洞内清理干净,又随手布下数道隐匿禁制与屏蔽阵纹。

确认即便炼虚后期修士从此处经过也不会察觉洞中有人,这才将徐子陵放平在干燥的地面上。

翌日午后。

徐子陵终于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已结痂收口的伤口,又抬眼望向洞穴入口处那道背对着他的灰色身影。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已能连贯成句。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李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徐子陵脸上,没有寒暄客套,开门见山道:“说说这‘太虚天鉴’的用途。

你为何要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