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团血云忽然从更远处翻滚而来。
血云之上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孩童模样的小人。
他穿着大红肚兜,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面容天真眼睛却阴冷得不像活人,咧嘴一笑时,露出的牙齿竟隐隐泛着血光。
不少见过他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血神教,血婴童子。
化神强者血刀老祖座下大弟子,血神教副教主一系的嫡传凶人,也是天罡元婴榜第九十位的顶尖高手。
血道强者,极其难缠。
当年庆辰大婚时,此人便曾现身送礼,几年前在蚩隙古战场受伤归来,闭关许久,没想到今日竟也被法能寺覆灭的动静引了出来。
血婴童子拍了拍小手,咯咯笑道:“庆副脉主好久不见,你这手笔可真是不简单。我血神教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杀得痛快分得也痛快。”
庆辰瞥了他一眼,“血婴,你倒是胆子大。”
他如今是源始魔宗元磁一脉副脉主,天罡元婴榜第五十五位的强者,此人竟还敢当众说出这种近似挖人的话,疯疯癫癫的。
血婴童子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嘿嘿干笑两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玩笑,玩笑而已。庆副脉主如今是源始魔宗副脉主大人,本童子哪敢乱说。”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扫向那艘被黑禁遮住的驼山宝船,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贪婪与惋惜。
庆辰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紧接着,一道白色剑光从北侧雪峰上落下。
剑光散去,现出一名白眉剑修。
此人背负长剑,衣袖上绣着“太白”二字,神情冷淡,气息凝练如雪山剑锋,站在那里,便仿佛一柄尚未出鞘却足以斩开云海的古剑。
“太白剑宗,副宗主,闻人照雪。”显然是太白剑宗一位顶尖大修士。
他说话时,目光先落在夜无殇身上,眼中似有一丝欣赏。
“贵教那位剑修,很不错。”
夜无殇站在残破戒律院上,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答话。可他眼神深处,却罕见地多出几分凝重。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剑道规则之力与恐怖剑意。
庆辰心中也微微一动。
闻人照雪。
这可是太白剑宗除太白剑尊之外的最强之人,天罡元婴榜第四十八位的顶尖剑修,比之前太白剑尊弟子陆长庚要强上一大截。
此人还算是有些分量。
闻人照雪话音刚落,西方云层之中便响起一声轻轻佛号。
“阿弥陀佛。”
一道金色佛光从云间垂落,一名身披锦斓袈裟的老僧缓步走出。
此僧身材不高,眉毛极长,面容圆润,看起来不像什么降魔罗汉,倒像一位常年守着功德库、念经念得颇有油滑气的老方丈。
可他一出现,场中气氛还是微微一紧。
因为他来自雷音寺!庆辰可是刚灭了一座佛寺!
老僧手持一串金丝佛珠,笑眯眯地向庆辰合十一礼。
“雷音寺,金池禅师,见过庆总督。”
金池。
这个名号一出,不少西北修士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雷音寺这位金池禅师名气不小,倒不是因为他战力惊天,而是因为此人极会经营香火、宝物与人情,天罡榜排位第八十八位,乃雷音寺外事长老。
传闻他最喜收藏锦斓袈裟、佛门念珠、金灯宝幢等物,雷音寺许多对外交涉、调停争端之事,也常由他出面。
金池禅师站在云头,先看了眼已经化作废墟的法能寺,又看了眼那几艘装满战利品的驼山宝船,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可脸上仍旧维持着慈眉善目的笑容。
“庆总督今日雷霆手段,贫僧也算开了眼。法能寺若真涉通敌大案且有了确凿证据,自该受大晋仙法审断。还望总督看在佛门一脉的份上,莫要......”
好家伙,西北道顶尖势力,除了做杀手买卖的血杀盟之外基本上都来了!
“莫要什么?”庆辰忽然开口,直接截断了金池禅师后半句话。
风雪之中,那位雷音寺外事长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四周诸位元婴修士原本还抱着几分看戏的心思,等着看庆辰会不会给雷音寺一个台阶。
毕竟法能寺已经灭了,宝也分了,人也杀了,威也立了,按理说此刻稍稍退上半步,雷音寺虽然不在西北道但也是南华界佛门执牛耳者之一啊。
可庆辰偏偏没有退。
那张稍显年轻的面孔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气,反而平静得令人心寒。
“金池禅师想说,莫要牵连其他佛寺?还是莫要继续查下去?”
最后一句落下,金池禅师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是雷音寺外事长老。
西北诸宗、各家世族,哪怕是家主宗主级人物,也多少要给他几分颜面。
以前的西北道总督也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可眼前这个庆辰,简直硬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事实上,若是四周没有这么多修士,庆辰倒未必不能卖金池一个好。
可今日不行。
今日他要立的形象,就是硬。
他不是前几任被西北世家、边军军头、地方豪强、佛门宗派牵着鼻子走的软弱总督。
庆辰不做那样的总督。
他反正没杀雷音寺的人,也没有动雷音寺真正的要害人物,今日灭的是法能寺,查的是通敌旧案,抄的是叛逆家底。
就算雷音寺心中不满,也不可能立刻撕破脸让化神灵尊下场。
更何况,就算化神灵尊真来了又能如何?
他如今已非昔日钩吾海那个刚刚成势的魔道教主。
元磁鼎在手,西北道巡天道印在身,背后四十万魔莲心腹道兵与十万云州道兵刚刚被他以分宝之举勾起士气军心。
就算化神灵尊若想将他击溃,也没那么容易。
念及此处庆辰目光微抬,看向金池禅师的眼神越发平静。
“本督可以给雷音寺面子。”
他说得极慢。
“但雷音寺,也要先给大晋仙法面子!”
“给枉死边军面子!”
“给这天下苍生面子!”
“给这世间公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