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外的火把已经燃起,通明的火光将辕门上那面帅旗照得猎猎翻飞。守夜的兵卒远远望见主帅的马车,连忙打开营门,擂鼓相迎。
姜景耀先跳下车,回身伸手去扶母亲,并为她披上一件斗篷。
大长公主握住儿子的手,踏下马车。夜风吹动她月白色的衣摆和鬓边那支苏曦新买的红玛瑙簪子,簪尾的流苏在火把下轻轻晃荡,像一簇跳动的小火苗。
她站在北境大营的辕门下,仰头看了那面帅旗很久。
三年前,她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再回来时,却已是一副傀儡之身。可傀儡又如何?她收回视线,拢了拢斗篷,抬步走了进去。靴子踏在营地的沙土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姜景耀跟在母亲身侧,对着门前的守卫扬声喝道:
“几位老将军睡了没,去通知一声说金阳大长公主归营了!”
几位传讯兵飞快的跑开,去往各个营帐中。不多时营帐中闻声涌出数十个兵将,最先冲出来的是一群老将——铠甲未及穿齐,头发花白,其中一人中气十足带着一丝气氛边走,边说:
“我到要看看是谁胆子如此打,连这种玩笑都敢开,我定要好好罚他几军棍,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脚步猛地钉住。
“大……大长公主?”
有人声音发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大长公主掀开兜帽,火把的光落了她满身。她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与活人别无二致——甚至比许多活人更显神采奕奕。那张二十七八岁的面容在火光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凤眼微挑,环顾众人时带着昔年沙场上点兵阅将的凌厉。
她看着那一张张苍老或年轻的面孔,忽然笑了,唇畔弧度雍容又亲切啊:
“怎么,才三年不见,各位叔伯就不认得我了?徐伯伯,看来你这脾气依然如此暴躁啊~”
众人看到熟悉的面容,听到熟悉的声音,无一不动容,十分的激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尸骨无存了,如今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看着站在一旁的姜景耀小侯爷,他们才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为首的那位中气十足的老将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步上前,铁甲铿锵,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单膝跪下,重重叩首:
“末将徐怀安,参见大长公主!您……您当真是……?”
他抬起头,眼眶已是通红——面前的女子与他记忆中三年前的模样分毫不差,甚至更添几分通透从容,更加的年轻了。仿佛岁月在她身上停驻之后又倒流了回去。
大长公主弯腰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那只手白净纤细,力道却沉稳有力:
“徐伯伯,真的是我,你忘记我十二岁的时候偷偷跑出皇宫,来军营的事情了,当时听闻黑风岭有土匪,我带着自己的护卫队,五十个人,自以为能轻松剿匪,不成想差点死在那。
是徐伯伯你还有韩伯伯二人听闻我偷偷出营,带上一队人马追了上去,危机关头,一人拎着一柄大刀,将我牢牢护住,当时你身上中了整整十三刀,其中两刀贯穿腰腹,韩伯伯也亦然。
你们二人带我杀了出去,等到救援,将那些匪徒绞杀后,你和韩伯伯就倒下了,养了半年才养回来,当时吓的我哭了好几场。眼睛都哭肿了。从那以后,我就更加用心的学习行军打仗方面的事情,希望每一次出战都可以将将士们完整的带回来。想来如今那疤应该还在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怀安梗着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是大长公主,真的是您,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其余的几位老将也都纷纷眼含热泪,迎了上来,与长公主一一叙旧。
“孙叔叔,三年不见,你咋老了这么多?”
“这三年大家经历了太多了,不过大长公主你倒是看起来更年轻了呢,回来了,真好,真好。”
“季叔叔、吴伯伯、冯伯伯、姜叔叔,大家都在,真好。怎么没看见韩伯伯呢?听到我回来了,韩伯伯都不来看看我吗?”
突然大家都变得安静了下来,大长公主环视一周,看到了不少熟人,就是没看到她提到的韩伯伯。
“大长公主,老韩早些年打仗落下不少伤病,前年我们迟迟等不到军饷,军中将士们缩衣节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缺药。一场风寒将他打垮了,拖了一个多月,还是走了,不过如果他知道大长公主还活着,在天之灵也会十分高兴的。”
徐怀安抬起手,快速的擦了擦眼泪,开口说道。
大长公主听到此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握紧了拳头。
“韩伯伯他……”
姜景耀站在一旁,看着大家说道:
“母亲,外面风大,我们还是去我帐中说吧~”
“对对对,大长公主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夜里风大,别受风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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