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对了我来苍远前,见过舅舅,气色的确不太好,整个人好似被抽空了精血,说几句话就咳,随时好像要死了一样。
我是秘密从皇都出来的,舅舅还派人在路上保护我,是希望我能拿回苍远的控制权,守护苍远,我拿出母亲的手书,为师妹请封,也是舅舅亲批的,如果他真的不在顾念亲情,大可以不给我费心医治,让我直接被毒药折磨死了即可,也不用将我送出皇都。
我总觉得舅舅有些奇怪,或许丹药的确迷了他的心智,但我听了母亲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曾经极力反对丹药的人,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这太奇怪了。
我前阶段还将师妹送我的丹药让人给舅舅送了些回去,但是迟迟没有回信,也不知道舅舅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真的有变,到了逼不得已的那一步,毕竟母亲不在身边的那些年,是舅舅把我当亲儿子养,我想留舅舅一命。”
“那是自然,那是我亲哥哥,母亲只是气愤他这几年的转变,如果真的无法回头,我也不会杀他就是了,虽然生于皇家,有很多的无可奈何,权利斗争必不可免,但是我们乃一母同胞,小时候他对我也很少宠爱纵容,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只会让他退下来,颐养天年罢了。”
苏曦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越来越觉得这个皇帝奇怪,丹药是不会让人沉迷,除非那丹药有问题。而且他身上的矛盾点太多,或许真的只有亲自见到本人才能解答这一切。
苏曦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将那盘甜腻的糕点推到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卷小舆图在空处铺开——皇都内外街巷、禁军布防、崔家在京畿的几处别业,密密麻麻标注得极细。
二人见她突然拿出此图,略微震惊了一下,就淡然接受了。此图是苏曦杀了周彦通过他的记忆,神识直接找了出来,没费任何事就得到的。
“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皇都,我们都要亲自去看看,有这个在,行动会方便很多。”
苏曦的指节在舆图上轻轻叩了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然。
“苍远乱不了,师父,您也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她抬起头,目光从师父那张二十七八岁的面容上掠过——眉目如画,肤白如瓷,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含着岁月淬炼出的沉静与凌厉,分明是风华正盛的年纪,却偏有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雍容气度。
她又看了看师兄坚毅的下颌,最后落回那张摊开的舆图上。指尖沿着驰道一路向北,最终按在皇城那个朱砂点就的圆心上。
“看看那丹药到底把人变成了什么样子,看看崔家把持到了什么程度。若皇帝尚可挽回,那便挽回;若他当真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话音顿住,那根按在皇城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大长公主忽然伸手覆了上去。掌心温热,裹住苏曦微凉的手背,像多年前在雪天里教她舞枪时,为她焐热冻僵的手指一样自然。
她那只手纤细白皙,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微微晃荡,衬得肌肤如凝脂一般。师父的傀儡身,苏曦尽量给的最好的。除了衣裳鞋袜,一些配饰也都是用了心的。
“若他当真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她替徒弟把话说完,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
“那就换我来坐。”
姜景耀没有犹豫,苍劲的手掌也覆了上来,将母亲与师妹的手一并拢在掌心。
“我支持母亲和师妹的一切决定。”
日光正好从窗棂间斜切进来,打在三人交叠的手上——一只苍劲有力,一只白皙纤柔,一只温暖沉稳——将那一瞬的沉默烙成了无声的盟约,像淬过火的铁,再难弯折。
三人又简单的吃了些,便放下碗筷,苏曦将城主府中众人召集至前厅,将眼下的情势择要说了。无非是府中暂无人主事,各司其职,看顾好府邸,过几日自有人来接管云云。众人虽面露忧色,但见小主子神色从容,便也安心了不少,苏曦又命下人将桌上的饭菜分了去,不吃的,可以分给城中的乞儿,众人领命便一一散去。
偌大的城主府前厅突然安静了下来,回廊间只听风穿树叶的沙沙声。苏曦站在阶前,看着空荡荡的庭院,一时竟觉得这府邸比进来的时候好像更大了。她偏头看向师父和师兄,眉心微微蹙起——到底缺个可靠的人手坐镇。
大长公主看出了她的为难,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束一条玉带,行动间衣袂翩然,举手投足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那只拍在苏曦肩头的手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齐整洁净,掌心带着干爽的暖意。
“放心~”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和,却因那张年轻的面容而显得格外奇异:师父这些年攒了些人脉。城中有几家铺子的管事,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临时帮你管这城主府,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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