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不等他作声,踮起脚尖,微微倾身向前。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拒绝。
贺靳川站在原地,任由她靠近。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南音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脖子上的围巾。
触感有些凉,显然是被夜风吹的。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下颌的皮肤时,顿时感到一股灼人的温度。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围巾从他的脖颈间绕开,动作轻柔得像是绵绵春雨润物,带着极尽的“怜惜”。
围巾落下的霎那,贺靳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南音手上的动作未停,她的指尖顺着围巾的边缘往上,落在了那层严实的口罩上。
她帮他褪下了口罩,动作还是那么的轻柔。
贺靳川看着她专注的表情,心跳彻底失控了。
他的视线从她精致的眉眼一寸寸挪至她微抿的红唇,须臾后,又缓缓落回她清亮的眉眼上,这里有着只属于他的信任和温柔。
没了围巾和口罩遮掩,贺靳川那张俊美冷峻的脸庞完全暴露在了暖黄的灯光下。
他的下颌线紧绷着,薄唇微微抿起,呼吸听起来明显有点沉重、克制。
南音眸中笑意萦绕,指尖尚未从他耳后收回。
她目光柔和,从男人的眉眼、鼻梁、薄唇一路下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用目光拥抱他。
“……怎么不说话?”
她语气里夹带着些许戏谑:“这是不认识我了?”
贺靳川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小媳妇?
缓缓抬起手,他覆上了她还停留在他耳后的手。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将她的手轻轻包裹住。
“……”
贺靳川张了张嘴,一时半会竟不知该说什么。
“哑巴了?”
南音挑了挑眉,打趣了他一句。
“没有。”
贺靳川到底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好似被砂纸磨过一般。
南音先是一怔,旋即笑出了声:“傻子!”
难道没听出她是在打趣他么?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贺靳川扯了扯嘴角,顺着她的话给出回应。
南音这时捧着他的俊脸:“贺靳川,”她顿了顿,软糯的嗓音漫出贝齿:“我是你的妻子,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
闻言,贺靳川的眸色骤然一深。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角。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缠,不管是她还是他,皆感觉到滚烫得很。
贺靳川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无声的举动,将她所有的温柔与信任,尽数接住。
堂屋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声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难舍难分。
慢慢的,周围的气氛变得暧昧。
贺靳川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克制,又仿佛带着燎原的星火。
他没有辗转掠夺,只有极尽的温柔。
南音并未推拒。
任由那股属于他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将自己淹没。
说实话,这一吻一点都不长,或者说极短、极轻,但又似是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片刻后,贺靳川缓缓退开。
他的额头重新抵着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深眸中的眷恋与不舍交织。
“南音……”
他唤着她的名字,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红的唇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南音应了声,静候着他的后话。
她眸中水光潋滟,却没有丝毫挽留的执念,只因她什么都知道。
贺靳川的嘴角动了动,几度开口,偏偏每次没说出只字片语。
南音不想为难他,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去吧。去忙你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贺靳川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灵魂深处。
下一秒,他站直腰身,拿起桌上的围巾和口罩,将自己又裹回先前的伪装里。
两样东西不仅遮住了他俊美冷静的脸,也遮住了他眼底尚未褪尽的柔情。
“注意安全!”
南音叮嘱了一句。
贺靳川轻轻点头:“嗯。”转身,这个在妻子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男人立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沉稳如山、睿智多谋、警觉如鹰的贺团。
他拉开堂屋的门,寒凉的夜风当即灌了进来。
“别出来。”
贺靳川没有回头:“记得插好门栓。”
南音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他的背影融入浓重的夜色,听着自行车的声响消失在院门外。
她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出堂屋,来到院门口,就看到他骑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在原地站了须臾,南音转身回了院里。
她合上院门,插好门栓,提步进了堂屋。
【这两口子肉麻兮兮的,一点都不知害臊!】
【黑子滚粗!我们贺团已经很克制!再说了,贺团和苏美人是夫妻,两人不过是亲亲抱抱,为什么要害臊?】
【苏美人很厉害,帮国家改良枪械,还设计出新型轻便掷弹筒,千万别被潜藏在重机厂里的敌特察觉出端倪。】
【怎么办啊?岛国的间谍早就盯上了音宝。】
【担心我家薇薇,要是顾家因敌特问题被送往乡下改造,薇薇岂不是要和男主大大错开整整十年才能修成正果。】
【花瓶不做女主的垫脚石,赶紧去死吧!】
【希望贺靳川这次的任务失败,看花瓶还怎么嚣张!】
……
南音倒了杯热水,端起来轻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思绪仍沉浸在男人的那一吻中,她不自主地摸了摸唇角,感觉那里依然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
她勾了勾唇,眸底漾开一抹极深的笑意,谁知就在这时,眼前突然有弹幕跳出来。
南音不动声色地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
岛国间谍、湾仔那边的特务,厂里暗藏的“老鼠”可真多啊!
而令南音遗憾又郁闷的是,弹幕里的信息,却没有一条是直击靶心——点出敌特的名姓和在厂里的具体岗位。
显而易见,南音对于那些诅咒她和贺靳川的言论,丝毫不过敏。
直接点说,就是压根没去关注。
重机厂生产车间外围的制高点。
一座废弃的旧水塔上面,这里的视野极佳,能将厂区内几条必经的暗巷尽收眼底,是监视嫌疑人员靠近的最佳位置。
贺靳川半蹲在水塔背风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与冰冷的钢铁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