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天龙机枢(1 / 1)

尽管相隔遥远,一股无形的威压已扑面而来,仿佛那并非静止的山峦,而是一头蛰伏于群峰之间的古老巨兽,正沉默地吞吐着天地气息。

随着云头渐近,那股威压也愈发清晰可感。

它并非单纯的沉重,更像一种糅合了万古沧桑、天地灵韵与某种不可言说之规则的气息,沉甸甸地漫入心神。

一个巨大的光幕将九座山峰全然笼罩,在日辉下流转着五彩霞晕——那想必便是护山的法阵了。

云头开始下沉,掠过几处悬浮的仙岛与飞瀑,最终平稳地落山前云雾缭绕的广场前。

赤明长老抬手,掌心轻轻按在那巨大的五彩光幕上。

光幕表面如水面般漾开一圈涟漪,随即无声滑开一道帘幕般的入口。

他引着我们迈入其中,身后的光幕随即合拢,恢复如初。

云雾消失,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无比开阔的汉白玉广场。

广场上人影疏落,偶有弟子经过,皆步履从容,气息沉凝。

见到赤明长老,他们纷纷驻足,恭敬行礼,目光掠过我时,带着一丝探寻与打量。

“小师弟,我就不陪你上去了。”赤明长老抬手指向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那便就是第九峰,你得空时,随时可来寻我喝茶论道。”

说罢,他足尖一点,身形便化作流光掠空而去。

我转向江月寒:“那我们呢,现在去哪里?”

“先回通天峰。”她抬手掷出那柄银枪,枪身凌空定住,“师尊应当已在等候了。”

她说的通天峰就是中间最为巍峨的主峰。

我依言跃上枪身,如往常般自后轻轻扶住她的腰。

这一次,她却明显身形微僵,连御枪的轨迹都晃了几晃。

我抬眼看去,只见她耳根通红,脸颊更是烧得如晚霞一般。

这才发觉四周各峰之上,不知何时已探出许多好奇张望的身影,目光皆落在我二人身上。

银枪破云,风声过耳,她腰肢在我掌心下绷得笔直。

这一路飞得跌跌撞撞,像初学御剑的雏儿。

我不敢松手,又不敢握紧,指节悬在那段纤瘦的弧度上,进退皆是唐突。

她始终没有回头。

发丝被风撩起,一下下扫过我下颌,带着清冽的、像雪后松枝的气息。

可那截露出的后颈却红得厉害,薄薄皮肤下透出胭脂色的暖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各峰弟子或倚窗、或凭栏,目光如沾了露水的蛛丝,无声无息地黏过来。

偶有窃语顺风飘至:

“.....江师姐这是?”

“这就是下界的小师叔了吧!看着年纪好小啊!”

“嘘,莫要多看。”

“......”

那些视线烧得她背脊愈发僵硬。

我忽然觉得这枪身太窄,云路太长,而环在她腰间的这双手,分明只是扶着,却像烙着什么不该烙的印记。

终于,通天峰的轮廓自云海中浮现。

她猛地压枪俯冲,近乎是仓皇地落地。

我松手的瞬间,她向侧边急退两步,低头理了理其实并未凌乱的衣袖。

“.....到了。”

我抬眼望去。

峰顶云雾缭绕,一座孤峭的宫殿静立于缥缈之中。

殿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青衫磊落,正是陆长风。

江月寒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师兄。”

陆长风颔首一笑:“回来了。”

随即目光转向我,抬手作引:“小师叔,师尊已在殿内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我随他步入殿中。

殿内空旷,仅四壁悬着几幅墨色山水,正中一座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位灰袍老者。

他背对着我们,正仰头望着殿梁,梁上无雕无画,只悬着一柄木剑,剑身陈旧,缠着褪色的红穗。

“师尊,小师叔到了。”陆长风轻声禀报。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平凡的脸,皱纹如刀刻,眼神却清亮得像孩童。

他打量我片刻,忽然笑了:“小师弟,果然青年才俊。”

他只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我依言坐下。

江月寒与陆长风静立两侧,并未离去。

“三生镜照出了‘未定之象’,”老者开门见山,“小师弟,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摇头。

“意味着天道在你身上留了白。”

他抬手,虚指我眉心,“旁人命数早定,如纸上墨痕,浓淡皆可推算。

而你.....是一张白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白纸可绘千秋,也可染污秽。

可成圣,亦可入魔。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但对你,它留了一线犹豫。”

殿外有风穿堂而过,梁上木剑轻轻晃动,红穗扬起细尘。

“知道为何要如此匆忙将你带回通天阁吗?”老者徐徐问道。

我摇了摇头。

他长袖一拂:“你二人先去殿外等候。”

陆长风与江月寒应声退去。

待殿门合拢,他再次挥袖,殿顶那道悬剑的横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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