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滴滴答答几滴敲在瓦上,之后鼓点般密集起来,串成了一片沙沙声,伴随着呼呼的大风,竹林开始“吱呀”作响起来。
天很冷。陈秋舍不得开空调,只盖了床厚被子,此刻似乎有些发潮了。
不知怎的,她感觉自己莫名走出了家门,往林子里去了。
远处站着个人,中等个儿,有些胖。
“大林!”陈秋有些意外,马上喊道。
但那人并没有转身,而他的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个小伙子。白衣,高个,看不清脸,但陈秋知道那是谁。
清明时纸钱烧完后的灰烬味好像又漫进了鼻腔。
梦里没有声音。
她看见曹大林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辩解,又像在哀求。
那白衣小伙只是站着,一动不动。然后,曹大林突然往前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截黑乎乎的东西,像颗长钉。
少年抬手,轻轻一挥。
曹大林就像被看不见的线扯住了,整个人向后倒飞,后背撞在一棵扭曲的树干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却突然炸开一团暗红——
不是血。
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羽毛,从他心口那个窟窿里喷涌而出,瞬间裹满全身。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眼珠凸出来,死死瞪着陈秋的方向。
“大林——!”
陈秋凄厉地喊着,猛地坐起,才发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天还是暗的,雨声哗啦。她捂着胸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像要撞断肋骨似的。
手指碰到皮肤,触感粘腻冰凉。是梦里那种羽毛的触感,湿漉漉的,带着土腥气。
她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宿。
直到天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惨白的亮,雨势稍歇,她才像截木头似的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老式翻盖手机。
老伴和大林的手机都打不通。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给李晓琴。
“……妈?”那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么早?”
“大林呢?”陈秋赶忙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他……没回来。”李晓琴的声音低下去,“我打过电话,关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仿佛早已预料了这个结果似的。
陈秋捏着电话的手指节泛白。
”我来找你。你爸也不见了,昨天说出去找苟师傅,我没劝住,今天早上没回来,打电话过去问,人家说没来过。晓琴,我预感不好……”
带上两三件换洗衣物,陈秋匆匆扒了两口饭,立刻出了门。
走到田埂的尽头,看到蔡家院门似乎开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拿着扫帚,在慢慢扫门口积着的雨水。
她有些难堪,刚要离开,这时周玲却叫住了她,苦相的脸上笑意盈盈。
“大林妈,这么早啊,去赶集啊?”
陈秋讪笑了一下,嗓子里呼呼地喘着气,点了点头。
“去城里……看看我,”说着,她猛地刹住,补充道,“孙女孙子。”
周玲听罢,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放下了扫帚。
“实在对不住你们家雅雅。我……家里那个聪涵,他走的时候太年轻了,没放下……对了大林妈,你等一下。”
说着,她赶忙进了屋,从里面提了一篮鸭蛋出来,给陈秋递了上去。
“这个是土鸭蛋,鸭子吃的粮食喂大的。大林妈,辛苦你带去给雅雅。自从上次出了那个事情,我这心里啊一直过意不去。”
陈秋看着这一篮鸭蛋,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堵,连忙摆手拒绝。
“你留着,他大婶,你留着,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东西啊,老天爷……”
几经推脱,那篮子鸭蛋还是到了她手里。
长途汽车在省道上快速行驶着,窗外的景物不断地后退。
陈秋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篮子鸭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门铃按了好几声,李晓琴才出来开了门。
她面容憔悴,精神状态不好。虽然现在是周末,但她似乎现在这个点才起来。这让陈秋很诧异,晓琴向来是个勤快人。
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陈秋开口就问:“晓琴,大林……是不是出事了?”
李晓琴放下水壶,没有看她,只是慢慢移到了沙发的一角,陷入了沉默。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陈秋的声音颤抖起来。
半晌,李晓琴才摇了摇头,把扶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陈秋一开始只是嘴角抽搐,听到事情的后半段后,整个人才双腿发软,不禁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我的老天爷啊!“她大喊一声。
这时,几声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陈秋擦了擦眼泪,赶忙走到了门边。
门外的慕楠和哲勉有些诧异,先是透过门缝观察了一番屋内景象,出示警员证件后,才进了屋内。
“警员同志,您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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