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十分诡异，”璟凰若有所思地说道，“司旗，你把这些信息整理一下，同步给咱们三区分部的所有人，大家对此保持警惕。”

她在大脑里搜索了一番，确实近几十年来都不曾有这样的怪像。

司旗点了点头，重新整理了身上穿戴的装备，回道，“你的伤病尚未痊愈，这几天就由我去执勤，好好休息。”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我理解你们的担心，我会耐心养病直到完全痊愈。不过说起来……”

璟凰自己是清楚的，事实上，阳间的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未来的工作量不容小觑。

她俩负责的行政区内几年前起了新的高楼，但也只建了框架，抹着些敷衍的水泥，怎么看都不像住人的地方。新近路过时，看到楼宇间竟挂上了“还我血汗钱”的简陋条幅，紧接着就收到了新的拘魂任务。

而司旗似乎不太懂阳间的事，只觉得越来越忙碌了，沉思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是活人的营生也越发艰难了吗？

司旗关了门，让璟凰能安心休息，简单嘱咐了几句便也匆匆离开了。

地宫这边，一切却又显得井然有序。重兵把守的牢门，愈加华丽的内饰，虽然时常显得阴森森的，但烟云缭绕着倒也像个凑合的去处了。

曹尔雅清理着废弃的书房，苏子在旁边看着，想搭话但始终找不到机会。

好不容易停下来擦了擦汗，看苏子欲言又止，曹尔雅便回过头问道：“你是哪里人？”

苏子眼里有些惊讶，但也老实回道，“北部的地儿。从前只是做长工的，说出来怕脏了您的耳朵。”

曹尔雅放下了手里那本发黄的文集，皱了下眉头，无奈地笑了。

“什么屁话。封建制度早完了，现在是新时代，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谁也不比谁高贵。不过要是你不愿意讲，也没关系，我是觉得不找点话挺尴尬的。”

苏子看她面相亲切，说话也不跋扈，便也跟着笑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从前的事情多有得罪，您不要跟我们这种人一般见识。”

曹尔雅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也不过是做了你该做的，不要多想。”

“确是个心善的主儿，苏子铭记于心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提议道，“这里其实挺脏的，我找俩人帮你。现在你也去不了其它什么地方，该有个解闷的。”

说罢，他招呼了两声，两缕烟雾似的鬼魂左倒右倒，晃晃荡荡慢悠悠地飘来了。

苏子清了下嗓子。“这位是咱们老板的贵客，你俩帮一下忙，书架里外清理一遍，做事麻利点，别把东西弄坏了。”

曹尔雅看着这两缕青烟撞在了门上，登时越发清晰，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位少年。

“其实我自己慢慢打扫也行的，”她有点不好意思，“这样搞得好像他们是佣人一样，很奇怪……”

苏子含着笑，“小姐也别为难我们，您的好意我们当然是懂的，只是这里一切都是老板的，我们也只是做分内的事情。”

曹尔雅看着苏子出了门，随即招呼两位坐了下来。

“没事，就是打扫收纳之类的，我也挺擅长。你们俩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呃，是……多久之前去世的呢？”

说完她的脸也红了。

男孩回道，“小姐，我们俩是从前屠城时去世的，具体多久已经记不清了，都是汉人。我的年纪十六，她十七。但我俩以前不认识，后面才认识的。”

曹尔雅低下头算了算，这样说来确实也几百年了。两人模样都还周正。

“小姐，这里还是我们来打扫吧，”女孩央求道，“我俩都是低级游魂，好不容易捞着活干。”

“嗯？这是什么意思？”曹尔雅不理解。

男孩回她道，“咱们新的鬼王说了，今后会按照我们生前死后的贡献，给我们对应的去处……”

原来是这个原因。曹尔雅想了想，便也不再阻拦，跟他俩一起忙碌起来。

两个少年见她挺好说话的，也好奇地问了许多阳间的事情。

鬼魂女孩听完不免感慨，“那阳间总归是变好了的，可谓天翻地覆了。”

“也不见得都好，”男孩反驳道，“我昨天还听了别人在讲，现今阳间腌臜事儿也不少的。无论哪朝哪代，咱们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都可怜见的，遇着了人家给评评理，没遇着就吃哑巴亏，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女孩白了他一眼，“那你还紧着想投胎？”

“你不也是？说起来，如果不是阴间老爱偷梁换柱，占咱们投胎的名额，咱们早就能……哎——”

曹尔雅听着他们的谈话，眼前浮现出来许多画面，她突然感觉内心有什么决定在悲凉中一点点成型。

像苏子说的，“那都是我份内的事儿。”他仿佛在认真扮演着他的角色，无论在周顺才面前，还是在蔡聪涵面前，总算是有事情在做。

那对她来说，什么才算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呢？从前总看不清，如今总算慢慢想明白了。

她在慢慢地等待机会。

“对了，”她转向两位游魂，“帮我做事情有好处的话，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小姐您请讲。”

“我想给我妈妈写封信，你们有办法带到吗？”

其中的少女想了想，说道，“办法当然有的，不过现在阴司到处是结界，要费点工夫……”

曹尔雅回她，“那就是说有办法的对吗？放心，你们帮我做的事，我也会告知那位鬼王的，不会亏待你们……”

游魂们听完，看她眼神也真诚，便点了头。

整理出来的这间书房，面积不过二十来平，装潢确实古朴，但确实也有点老气。阴间绿叶植物少，有也不过是些人脸花人脸草的，看着骇人，曹尔雅便放弃拿它们当装饰了。

蔡聪涵似乎在忙他的事情，最近来找她的次数渐渐少了。

曹尔雅还在没日没夜地看着书，仿佛是为了给曾经流血不止的内心找一方逃避的良药。

但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竟变得异常平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