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借宿(1 / 1)

下午三点,长水镇的阳光依然带着几分燥热。

她换了一件耐脏的长袖外套,准备去服装厂。

镇上的服装厂建在南边两公里外的一片荒地旁,平时除了大货车和上下班的工人,很少有人往那边走。

她之前去问过厂里的主管,那里不收干几天的临时工,但她可以进去帮母亲干活。厂里算的是计件工资,她多做一点,母亲的负担就能减轻一点。

出了镇子,柏油路就变成了坑洼的土路。

两侧是收割完的农田,只剩下枯黄的秸秆,风一吹,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沈漪走在路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上。

路边的杂草很高,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沈漪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跟风吹过枯草的声音不一样,节奏很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盯着后方十几米外的一丛芦苇。

「出来。」

芦苇晃动了一下,没有动静。

沈漪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声音加大一些:「我知道你在那,出来。」

过了几秒,一个穿着发黄黑T恤的男人从芦苇丛后走了出来,脚下踩断了一截枯枝。

张庆奇。

在沈漪的记忆里,对方只是高中时期一个模糊的影子。

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喜欢跟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待一起。

「你跟着我干什么?」沈漪隔着一段距离问他。

「我正好顺路,看你一个人走这边,怕你不安全。」

「我现在很安全,你不用跟着了。」

沈漪转身准备继续赶路。

张庆奇快步追上来,挡在她的前面。

「镇上那些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们说你在大城市里跟了老头子。」

沈漪皱起眉。

「沈漪,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初中就开始了,你可能早就忘了,你当时借给我块橡皮,我到现在都还留着。」

「你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我供你读书,我可以在镇上盘个门面做生意,我会对你好,比外面那些有钱人对你真心一万倍。」

沈漪打断了他:「张庆奇,我确实不记得什么橡皮,如果借过,那也只是因为我刚好有多余的,你不要多想,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往旁边侧开身子:「别再跟着我。」

「你装什么清高,你骨子里就是个卖钱的烂货,在外面能张开腿给那些快入土的老头睡,我张庆奇就碰不得?」张庆奇咬牙切齿。

沈漪察觉到了危险,她后退想往来时的路跑。

张庆奇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沈漪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满是枯草的土路边。

「你跑啊!今天这条路上半个人都没有,我看你往哪跑!」

张庆奇红着眼,像一头发疯的野狗般扑了上去。

对方丑陋的面孔在沈漪眼中放大,张庆奇眼睛红得令人心惊,眼白爬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发乾起皮的嘴唇向两边咧开,露出森然的牙齿。

这里没有监控,半个人影都没有,就算喊破喉咙也只有风能听见。

巨大的绝望感像刺骨的冰水,瞬间没过了沈漪的口鼻。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只要戴上冷漠的面具,把那些议论全部吞下肚子里,总能熬过去。

只要再过几天,她就能回到宁川,把长水镇这个地方甩在身后。

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已经近到眼前,忽然,张庆奇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猛地被甩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水沟里。

沈漪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把手伸进外套去摸手机。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