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跳崖的死囚(1 / 1)

那眼神中只有一种完成了使命的默契与决绝。

谢悸看着他,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

“哈哈哈哈!好一个‘有伤天和’!好一个‘永久废除’!”

那“死囚”首领突然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讽,在断魂崖上回荡不休。

“狗皇帝!你也有今天!天下苦人猎久矣!今日,我等便替那些死在西山的冤魂伸冤了!”

“接着吧!”

话音未落,那首领猛地将手中的太子妃往前狠狠一推!

“啊——!”

太子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坚硬的碎石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保护太子妃!”李承见状,立刻大喊,身后的御林军一拥而上,将太子妃死死护在中间。

李承一把扶起姜氏,见她虽然受了惊吓,但并无大碍,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屈辱与愤怒。他猛地指向崖边的死囚,面色狰狞地咆哮:

“放箭!给本宫放箭!将这些逆贼碎尸万段!”

然而,未等御林军拉开弓弦,崖边的那几名“死囚”却相视一笑。

“兄弟们,大昭气数已尽,我等虽死,亦不复为奴!”

“愿有来生,不做大昭人!”

“走!”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几名“死囚”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张开双臂,迎着呼啸的山风,悍然跃下了那万丈深渊!

他们的身影,在瞬间便被翻滚的浓雾彻底吞没。

这一幕,太快,也太悲壮。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承僵在原地。

他本想活捉这些人,严刑拷打逼问出幕后黑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死得如此决绝。

“搜!给本宫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承反应过来之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崖顶炸响,他面色狰狞,指着那万丈深渊怒吼:“本宫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立于风雾之中的谢悸却神色冷淡。

只有他自己清楚。

就在这悬崖下方数十米处。

大雾掩藏的怪石与枯木之间。

早已由妄楼的精锐部下布好了数道坚韧无比的蚕丝绳网与攀岩索。

那些跳崖的死囚,此刻怕是早已顺着绳索隐入山腹秘道,安然脱身了。

“殿下息怒。”

谢悸缓缓上前一步,抬手示意按兵不动的御林军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清冷。

“此崖深不见底,且终年云雾缭绕。此刻贸然派人下去搜寻,无异于让将士们白白送死。况且——”

谢悸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难色、面面相觑的御林军。

最后落在李承愤怒扭曲的脸上,语气平静:

“这些人自知死路一条,本就没打算活。他们以死明志,血书御前,在天下臣民眼里,这已非寻常的绑票逆案,而是受人猎苛政逼迫而出的民变与死谏。”

“殿下若执意在此时掘地三尺、鞭尸泄愤,只怕落入天下文人笔下,便成了东宫气量狭隘、逼死义士。届时民怨沸腾,殿下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谢悸!你竟敢替这些逆贼说话?”李承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

“臣,是替殿下的清誉着想。”谢悸微微垂眸,神色恭谨,眼底却是一片凉薄的轻蔑。

“殿下千金之躯,何必与一群死人计较?”

这一番话,看似句句在为太子着想,实则是釜底抽薪,直接给这桩案子彻底定了性。

太子若再追究,那就是暴虐无道、与天下大义为敌。

李承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怀里抖成筛子的太子妃,又感受到周围御林军隐隐变化的目光。

终究是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便宜他们了!”

李承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五个字,猛地一甩袖子,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太子妃,转身离去。

谢悸立于崖边,看着李承那略带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风,更冷了。

回营之后,东宫的大帐内便没断过药味。

太子妃高烧不退,时而尖叫“别杀我!”,时而又哭喊着“本宫是太子妃,放开我!”。

那凄厉的叫声,听得守在帐外的侍卫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李承守在榻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武成被关进大牢,他的羽翼被生生折去大半。

如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从姜氏口中问出那伙人的真正来历。

傍晚,太子妃才终于退了烧,幽幽转醒。

只是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惊恐与恍惚。

整个人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爱妃,你醒了?”李承急忙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你快告诉本宫,究竟是谁绑了你?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的?”

听到绑字,太子妃浑身剧烈一抖,险些又晕过去。

她脑海中疯狂地闪过在密林深处,自己被暴打的恐惧!

“是魏少延!”

姜氏像是突然疯了般,猛地反揪住李承的衣襟,眼神疯狂而凄厉地尖叫起来:

“是安乐侯府的魏少延!我听到了!就是他!是他指殿下……你要替我报仇!杀了他!杀了他啊!”

李承眉头紧锁。

魏少延?

安乐侯府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草包世子?

他能有这个胆子?

能有这个脑子,在西山围场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死囚,还设下如此连环局,逼得父皇废除人猎?

可看着姜氏那确信无疑、近乎癫狂的模样,李承疑心四起!

安乐侯府世代掌兵,虽如今收了兵权,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莫非,这草包魏少延只是个幌子,真正动手的,是安乐侯那老狐狸?

他们想借此机会,向东宫示威,还是另有图谋?

此事非同小可,李承当即按捺不住,直接将太子妃的供词捅到了皇帝御前。

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皇帝李睿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鸷得可怕。

下方,年过半百的安乐侯魏德海,此刻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额头在坚硬的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老泪纵横。

没想到这中间还有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