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高那次举办的篮球赛规模大,网上的视频很多。
蒋容青那时刚从美国参加完比赛回来,下舷梯时,随手点开一个视频。他看到季之茹飞奔过大半个篮球场,羞涩又大胆地拉住秦明序的衣角,倾身紧紧抱住了他。
他僵在了舷梯中间。
就那一刻,蒋容青第一次妒恨了,他升起了自己之前最不屑的观念——
就因为秦明序姓秦,所以即使是个私生子,也可以和季家唯一的女儿谈婚论嫁。
而他蒋容青不可以。
他去找付帆骑行,二十公里下来,他故作不经意提起岚高的球赛。
又“担心”道:“秦明序性格那么不稳定,你真放心把季之茹交给他?”
付帆低着头重新绑手套,唇边扯一丝笑,就一句:“他敢吗?”
包括他们自家在内,那么多争权夺利的污糟事,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但谁听闻秦家有过这种事。
秦家顶上牢牢坐着一个,如同西岚上空的一双眼睛,再往下,全是狠手腕,而秦汀白又是其中翘楚,控着秦家的命脉,硬是让其他两房的小辈,从她这里断档。若是这两人开口,秦明序再狠,能翻得了什么天。
自那以后,蒋容青日日担惊受怕,生怕哪天早上一醒,父母和他分享秦季两家定亲的消息。
后来,秦明序惹出大乱。过一阵子,握刀捅了秦知节。
隐瞒得再好,也有风声不胫而走,付帆从那事之后,就不再提起让两家联姻的事了。
事实证明,秦明序真敢啊。
谁他妈敢把家里女儿嫁给这浑种?
秦知节销声匿迹,秦明序去往异国他乡。这很没有道德,但蒋容青确确实实松了一口气。
他在纽约,季之茹后来去了斯坦福读神经认知科学。他们在一个国家,相隔很远,蒋容青有机会就要去帕洛阿托见她,两个人在不算熟悉的地域是彼此关系最近的人。
蒋容青无比沉溺于此,甚至希望他们的学期永远没有尽头。
但总要结束的,不到三年,季之茹提前修满学分,兴高采烈地和他告别,换了个新城市冒险。
蒋容青阻止不了,季之茹那时兴奋地脸都红了,满眼都是光。
他不能跟她走,他要回国,夺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最好凌驾兄姊之上,这样才能拥有站在她身边的底气。
送季之茹上飞机的时候,蒋容青看到她的包包上挂着一个搪胶的毛绒玩具。
他搜索,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一个潮牌,弥森的IP,秦明序的杰作。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机场给秦明序拨了长途,问他现在在哪。
那时秦明序的弥森已经站住了脚,来势汹汹霸占美洲相当大的一块潮玩版图。机场枯站的半小时,蒋容青都能看到起码四个陌生人包包上挂着弥森不同IP不同材质的小偶。
秦明序说他在波尔多。
秦汀白快生日了,他顺手给她带几瓶陈年潜力极强的好酒,赤霞珠和梅洛混酿的干红,也能消解过去的人情。
蒋容青没说话,因为季之茹也去了法国,圣埃米利永。
是一座需要在波尔多的梅里尼亚克机场转机,才能到达的美丽小城,和波尔多一样,都以葡萄酒世界闻名。
就这么巧合。
真的是巧合吗?
他嗓子干涩,对秦明序说:“季之茹也飞了波尔多。”
秦明序漠道:“所以呢?”
“你能不能…照顾一下她?”蒋容青无比艰难地开了口。
她一个女孩子,就算再独立勇敢,他也会担心。
秦明序好像是笑了一下,他那时很久没笑过了,却觉得蒋容青可笑。
他问:“你确定?”
“嗯。”蒋容青还想说,要是季之茹和他说了什么话,比如还喜欢他之类的,能不能,多看一看她?
如果季之茹飞法国是为了秦明序,那她喜欢他,也有四年了。暗恋很苦,蒋容青不想季之茹再受了。
秦明序说了声知道了,没等他再说什么,直接挂断。
蒋容青还有叮嘱,却不敢再打过去了。
他握紧了拳,低头订了年后回国的机票。
*
五天后,蒋容青在做课题实验的过程中接到季之茹的视频。
他赶紧往裤子上拍了拍灰扑扑的手掌,腾出手接通。
手机立马出现季之茹笑盈盈的脸,视频很抖,她的开心涨满了整个屏幕。
蒋容青无意识笑出来,语气纵容:“干嘛啊公主?”
她每个字都是喜悦的,切换后置给他看。
“蒋容青,你猜我在哪!”她跑了两步,抬手往上拍,一座雕塑由下往上出现,“你看,这是圣埃克苏佩里的雕像啊!”
她去了里昂,身处里昂市中心的百花广场,季之茹最喜欢小王子,里昂是必经之路。
蒋容青随着她兴奋的话音而开心,笑着说:“我知道了,有没有穿好看的衣服拍照?”
他知道他这么说,季之茹一定会展示,他对一个不会呼吸的雕像兴趣一般,只想抓紧时间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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