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溪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抱着膝盖，把脸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陆言哥哥还是这样。
嘴上不饶人，可看她的眼神，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高三了，学习压力大吗？”
陆言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姜洛溪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行。”
“就是我妈老唠叨，说我成绩忽上忽下的。”
“烦死了。”
“你妈那是关心你。”
陆言说。
“我知道。”
姜洛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可我也想考个好大学。”
“最好……考到龙安去。”
她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陆言看她一眼，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姜洛溪忽然坐直了，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橘子。
她剥了一瓣，递到陆言嘴边：“你吃。”
陆言低头看了看那瓣橘子，又看了看她。
姜洛溪的手停在半空，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太亲密了。
她想缩回来，陆言已经张嘴咬住了。
他的嘴唇碰到她指尖的那一瞬，姜洛溪像被烫了一样把手收回来，藏在身后。
“甜吗？”
她问，声音有点抖。
“酸。”
陆言说。
姜洛溪不信，自己也剥了一瓣塞进嘴里。
果然酸得她皱起眉。
陆言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又笑了一声。
姜洛溪瞪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骗我。”
“我没骗你。”
陆言说，“我说的是实话。”
姜洛溪把橘子咽下去，忽然站起来，走到陆言那边，在他旁边坐下。
这一次，她和他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近。
陆言偏头看她，她没躲，只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陆言哥哥。”
“嗯。”
“你明天真的要来我家吃饭吗？”
“说了会去。”
“那我明天早点起来，让我妈多买点菜。”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想吃什么？”
陆言想了想：“你妈做的红烧肉。”
姜洛溪笑了：“好，我让她多放点糖。”
“你以前就爱吃甜的。”
“你记得？”
“当然记得。”
姜洛溪说，声音软软的，“你什么都记得，对不对？”
陆言看着她，没回答。
可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姜洛溪没有躲。
她就那样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小兽。
陆言打着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耸了耸肩膀。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米八五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洛溪，你今晚在这睡吧。
叔叔阿姨那边我来说。”
姜洛溪正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听见这话，头顶那撮呆毛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拎了一下，“噌”地竖了起来。
她努力压住嘴角，可眼睛已经弯了。
“那好吧。”
她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把靠枕往旁边一丢，“我就勉为其难地留下。
不过我没换的衣服。”
陆言不在意地说：“没事，穿我的就行。”
“那能一样吗。”
姜洛溪故意皱起眉，一副嫌弃的模样。
可心里那点小算盘已经拨得噼里啪啦响了。
穿陆言哥哥的衣服。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耳朵尖先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怕被他发现。
陆言没理她那些小九九。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皱了下眉。
今天跑了一天，头发有些油了，贴在额头上不太舒服。
他往卫生间走，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洗个头。
你自己找点事做。”
姜洛溪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不到两秒，就从沙发上跳下来。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只猫一样跟过去。
卫生间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时，陆言已经开了花洒，正在试水温。
他把头低下去，让水流从后颈冲下来。
黑色高领衫的领口被水溅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
姜洛溪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陆言闭着眼，手指插进发间，慢慢揉搓。
水流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淌过眉骨，沿着鼻梁滴下去。
他的侧脸在水汽里愈发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像用极细的笔一笔勾成。
皮肤在水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有种不真实的好看。
陆言感觉到门口有人，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他笑了一声，声音混在水声里，又低又懒：“小跟屁虫，我洗头也跟着。”
姜洛溪也不恼，只把下巴一扬：“随你说。
对了陆言哥，你是不是没玩那个神之塔沉浸式现实虚拟游戏？
我同学这里都在讨论，连女生们都特别喜欢。
整得家长群里挺多家长都说要禁止卖学生虚拟头盔。”
陆言没立刻回答。
他把头从水龙头下移开，拿过旁边的毛巾，慢慢擦着。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和颈侧，几缕水珠沿着锁骨滑进衣领。
他抬头看向镜子，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
镜子里的他，因为刚洗过头，比平时少了点冷硬，多了些水汽氤氲的柔和。
可那双眼睛还是深得吓人，瞳仁黑沉沉的，像藏着另一个世界。
陆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把整张脸的线条都带活了。
他觉得，自己这张脸确实挑不出毛病。
从额角到下颌，从鼻梁到唇角，每一处都像被什么精细地量过。
以前他不太在意这些，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慢慢理解了，颜值高的人确实会多些底气。
烦心的时候看一眼镜子，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时，他忽然感觉眼角有什么光闪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萤火虫。
他偏过头，正好看见姜洛溪迅速把手机往背后藏。
她的脸已经红到耳朵根了，目光左躲右闪，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拍我吗？”
陆言问。
“我没！就是手机坏了。”
姜洛溪嘴硬，可手机还背在身后，屏幕的光从她指缝里漏出来。
陆言看她那副样子，头发还滴着水就伸手过去，不由分说把她的手机从背后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