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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睡觉——

然后郑黎真的在浴缸里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像昏迷，连梦也提不起力气做，能醒来全靠已经凉透的水和客厅里一直在吵闹的手机。

郑黎浑身泡得皱巴巴的，跟泡过头的木耳似的，只剩个脑袋还完好无损。

“我操……”

郑黎脑子昏昏沉沉，撑着浴缸起来的时候还好险滑倒，手机在客厅一声接一声的响，锲而不舍。

他随手扯过浴巾裹上，拖着步子往外走，摸到手机的时候刚巧电话挂断，屏幕上显示出一共有十七个未接。

十二个马局的，五个彭瑜的。

郑黎一下子就清醒了，一看时间，晚上八点半，满打满算在池子里泡了一个半钟头。

一个半钟头能出什么幺蛾子？

他赶紧给马局一个电话回过去，对方秒接——

“郑黎——西郊众和肉联厂！你他妈快过去！阿明带着唐棠跑了！”

——

西郊众和肉联厂三百米外路边。

“停车，熄火，关灯。”

“哦哦哦——”

唐棠一脚急刹刹停，Q7斜斜停在路边，阿明猝不及防，被惯性猛地拽向前，又被安全带紧紧勒回座位上。

阿明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面无表情解了安全带下车。

我脑子有泡，我就该自己开彻。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唐棠也跟着下了车，追在屁股后头问。

“保持安静，跟着我，把执法记录仪开着。”阿明先一步往前走，受伤的那条腿在他的刻意控制下行走与常人无异，“我让你跑你就跑，不用管我。”

唐棠咽了口唾沫，亦步亦趋跟着，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

“哥，我们真的不再等等人吗？”

“不等。”阿明说，“再等全跑了。”

夜色浓郁，周围厂区或多或少都亮着灯，不管是值班的还是赶工的，起码都有些人气。

只有一片区域黑灯瞎火的，走近了看，众和肉联厂五个字刻在大理石门头上，一旁的保安亭里也熄了灯，整个厂区充斥着生肉混合着血水的难闻气味。

阿明都没犹豫，直接领着唐棠大摇大摆从正门口走了进去。

唐棠紧张的不行，轻声问：“哥，咱们就这样进去不要紧吗？我们不该隐蔽一点，比如翻个墙什么的？”

“我觉得能从警官学院毕业的人应该智力没有问题。”阿明头也没回，开口，“一目了然，他们已经跑了。”

唐棠语塞，不好意思挠挠头：“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找，距离车祸到现在不过二十个小时，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带走，肯定会留下证据。”

厂区比唐棠想的要大得多。

前院的空地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货车，车身上都印着众和冷链的字样，再往里走是屠宰车间和加工车间，两栋建筑之间用封闭的传送带连接，墙壁上的白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来越重，混着一股酸腐气息，像是血水混合着发酵的饲料，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唐棠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前面的阿明却像是完全闻不到似的，步伐稳定，径直朝着厂区最深处走去。

“哥……”唐棠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咱们不先看看车间吗？”

“车间是明面上的。”阿明说，“真的东西不会放在明处。”

他们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通道，眼前是一片更为荒凉的区域。

几排矮旧的平房，门窗紧闭，墙上用红漆写着“危险”“禁止入内”的字样，有的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平房前面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铺着碎石，碎石缝隙里长出了齐腰高的杂草。

阿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面。

唐棠凑上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碎石地面上有明显的车辙印，两道深深的沟痕从厂区深处延伸出来，一直通向平房尽头的方向，车辙印很新，边缘的碎石还没被雨水冲刷平整，轮胎花纹清晰可见。

“这是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