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发。秦局，省纪委那边说——马维汉的口供有突破。他交代了一个名字。”
“谁？”
“范东阳在省政协办公厅有一个固定的联系人，负责帮范东阳处理一些——马维汉原话是‘不方便经手的事’。这个人不是林建华，是另一个人。省政协办公厅行政处的处长，叫贺军。”
贺军。行政处处长，管后勤和财务。管车、管接待、管报销——管一切不需要过会的小钱和杂事。这个人是范东阳在省政协的“管家”。
“马维汉交代了贺军的具体问题吗？”
“交代了一部分。贺军帮范东阳处理过几笔账，涉及市政协改造项目的回扣款，总金额大概三百多万。钱走的是省政协的公务接待费，用假发票冲账。马维汉说他手里有其中一笔的转账记录，存在一个U盘里，U盘放在——”
“放在哪儿？”
“马维汉说他记不清了。秦局——我觉得他在拖时间。他交代贺军，是因为贺军这条线迟早会暴露，他不如主动交代换个态度好。但他不肯说U盘在哪儿，是在留筹码。”
留筹码。每个人都在留筹码。周德茂在日记本里留了一部分，被“老先生”的人从老家搜走了。马维汉在U盘里留了一部分，在等合适的机会交出来。范东阳那边——“老先生”的人在帮他清理证据，所以他不需要留筹码，他只需要逃。
但范东阳为什么不逃得隐蔽一点？为什么要用假护照坐飞机这种最容易暴露的方式？
答案只有一个。范东阳的“逃跑”，目的是被我们看到。
秦江的电话又响了。是老陈。
“秦局，柳沟镇这边有情况。周德茂他爹刚才在所里做笔录，说了一件事——今天上午，除了昨晚敲门的那个省城口音的人之外，还有一个人去过他家。”
“谁？”
“周德茂的远房堂弟，叫周德胜，在柳沟镇政府当司机。今天上午九点多，周德胜去了周德茂他爹家，说周德茂托他给老爷子捎点东西。老爷子让他进屋了。周德胜在屋里坐了十来分钟，问了几句周德茂的案子什么时候判，然后就走了。秦局——我刚才查了一下，周德胜开的是一辆公车，柳沟镇政府的桑塔纳。今天上午他确实出过车，用车理由是——去县城办事。”
秦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老陈，你马上找到周德胜。找到之后控制住，带到所里问话。重点问他两个问题：第一，他是不是拿了周德茂藏在床底下的旅行袋里的东西？第二，谁让他去的？”
“秦局——你的意思是，周德胜是那个省城口音的人的同伙？不对——省城口音的人是昨晚去翻东西的，周德胜是今天上午去的。如果东西昨晚已经被拿走了，周德胜今天上午去干什么？”
“两种可能。要么，昨晚那个人没找到东西，周德胜今天上午来找。要么，昨晚那个人找到了东西，但故意留了一部分在袋子里，让周德胜来取——或者，他们要找的东西不止一份。”
老陈倒吸了一口气：“不止一份？”
“周德茂在日记本里写了很多东西，但那个旅行袋里的东西可能不是日记本。如果是笔记本、U盘、录音——随便什么东西，周德茂可能做了备份。他把原件藏在旅行袋里，把备份藏在了别的地方。昨晚那个人拿走了旅行袋里的东西，但周德胜今天上午还在找另一份。”
“那备份会藏在哪儿？”
“问周德茂他爹。周德茂回老家的次数不多，每次回去都待不了多久。他藏东西的地方不会太复杂——他爹的院子里、屋里、或者祖坟附近。老陈，你带人把周德茂他爹家的院子仔细找一遍，特别是周德茂住过的房间、小时候玩过的地方。周德茂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他藏东西的习惯可能跟小时候藏东西的习惯一样。”
老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江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车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高速路上的车流越来越密。他在最左侧车道上一百二十码的速度穿行，不断变道超车。
范东阳在机场拖住外勤，周德胜在柳沟镇找周德茂留下的东西。两件事同时发生——“老先生”的人今天的行动是两个目标：第一，把周德茂留下的证据清理干净；第二，掩护范东阳出境。
如果这两个目标都完成了，“老先生”在省内的线索就全断了。
但秦江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德茂一个镇派出所所长，就算他在日记本里记了些东西，就算他藏了些东西——“老先生”至于这么紧张吗？周德茂是基层民警，他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他写的东西再重要，也不可能直接指向“老先生”。否则周德茂早就被灭口了，不会等到今天。
除非——周德茂藏的东西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给他的。
那个人给了周德茂一份东西，让周德茂替他保管。周德茂把东西藏在了老家的旅行袋里。后来那个人被抓了——或者死了——周德茂成了唯一知道这份东西存在的人。但周德茂也被抓了，“老先生”的人现在才追到这份东西的下落。
那个给周德茂东西的人是谁？
秦江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林树声。城东区财政局原局长，在留置室里“自杀”的那个人。林树声和周德茂之间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但他们都属于城东区这条线。林树声管财政，周德茂管柳沟镇的治安，两个人都在谭远的辖区内工作过。
如果林树声在被抓之前，把自己掌握的核心证据交给了周德茂保管——
秦江拿起手机，拨给苏晚亭。
“晚亭，你帮我查一下林树声和周德茂之间的关系。他们有没有私交？有没有工作之外的来往？重点查一下林树声被抓之前一个月，他有没有去过柳沟镇，或者周德茂有没有去过城东区财政局。”
“秦局，你怀疑周德茂藏的是林树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