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战狂(1 / 1)

13.1

从白色的卵里钻出来的蜗牛晃动着触角,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潮湿水汽——即使湿度如此适宜,但夏日的阳光还是如此可怕,甚至致命。

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蜗牛出生的季节。

它挪动着扁平的腹足,在草叶上留下一滩粘腻的唾涎。

其实也看不出来有没有留下——因为草坪上早就是湿漉漉的一片了。在它微弱的视觉所能感应到的地方,都是同伴的痕迹,移动时好几次都会碰到对方的壳和身体。

往哪里前行呢……

它茫然的回望自己出生的地方。

——那里躺着一只大型的同类。

虽然眼睛还未完全像是棒状那样伸出,巨大而畸形的身体下却好好的形成了平滑的腹足。身体中间的部位隆起一个出色的螺旋;并未像普通的蜗牛那样成条状的柔软身体分支成五个长度不等的长条,正在缓慢的统合。

最短的那个长条裂开了一大道口子,还有无数的刚诞生的同类随着它的震动,缓缓爬下那个堪称巨大的身体。

那个奇怪的部分还在震动着。

蜗牛无法辨析语言的含义。

“……救、命——”

形态明显的彩虹漂浮在空中。

刚刚还用手指着胜景的孩童停在了马路中间,动作迟缓的向目标移动。越是迈步,他的双脚就越是不听使唤,柔软到两只小腿都已经完全接触到了地面。

被一堆蜗牛包围着的母亲着急的拉拽着孩子,然而她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身体已经彻底不能动弹了。随着肌肉的成无力的软体,手臂的动作已经完全丧失了筋力,只能用富有粘性的手掌吸着着挪动。

一辆失控的汽车开了过来。

驾驶员痛哭着惨嚎,用分叉着的柔软下肢用力触碰刹车——

然而毫无作用。

一切终将发生。

碳酸钙与贝壳质组成的甲壳在巨大的冲击下无比脆弱地发出咔咔的轻鸣,旋转的完美螺层在顷刻变成了一地渣滓,柔软的肉质飞溅出透明的汁液,变成泥一样的物质。

毫无理智的钢铁怪物从一个又一个的蜗牛上碾过,留下一地狼藉。

——直到最后,那两只手还黏在一起。

13.2

“……你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吗?”

神父样子的男人不再躲避,给攻击带来偏差的幻觉也如雾般自行消散。

在东方仗助的眼前,对方的替身渐渐明晰——像是被白色绷带缠绕着的一般、由黑白两色组成的虚幻人形冷冷的注视着自己。

“不清楚——总之会是些让你感到不爽的事情吧?”

东方仗助盯着对方替身的双手:对强力的近距离人形替身来说,双手可是不得不防的部位,就 如同以前那个触碰既能爆炸的粉□□型替身一样……

他扯起嘴角,轻松地回复敌人的问题,内心却莫名地燃起相当汹涌的战意。

在杜王町,他是为了守护那个小镇、是为了继承爷爷的愿望而战斗……而如今,明明远在异国他乡,男人依旧感受到了一种征兆——

奇迹般的命运指引着这一切。

他说不定……

“一定会发现这个人的踪迹”、“注定会赶到这个人的身边”、“必定会与这个人战斗”——!

“我亲手封印了那个恶魔般的能力……”

对方没有动作。

神父的眼神逐渐变得如同打量路边的小石子一般毫无情感。

他沉稳地开始了自述:

“那个能力是由他的无意识引发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是你们自己亲手打开了自取灭亡的盒子。”

目眩的明媚阳光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彩的色泽。

没有实体的虚幻桥梁,恰巧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方轻微地挪动了脚步,避开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只蜗牛。

等等……蜗牛?

“只有我能得到幸免。”

——恩里克·普奇打量着已经开始被“天气预报”的能力影响的、横亘在他命运路上的绊脚石,平静地说道。

13.3

男人的手指仔细的擦过弗洛莉娅的脸颊,把黏在脸上的食物碎屑挑去。

穿着有些不合身的衬衫,红发女人用干净明澈的绿色眼睛盯着划过自己脸颊的手指,神情严肃、毫不留情的一口咬下。湿润的口腔和柔软的舌头扫过指腹有些粗粝的皮肤,在开始吮 吸的时候被发愣的对方狠狠的拍了一下头——女人只好嘟了嘟嘴唇,残念的张开嘴。

食指的根部留下了一圈明显的牙印,指甲上纤若游丝的水痕一动即断。

——布加拉提忍耐着内心旺盛的火气,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不断地重申“给我记住”也没有什么用处。

弗洛莉娅恢复理智之后,如果真的把这些事情全部记住了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学会了以退为进的处理方式,可是突然被这些过于刺激的羞耻回忆覆盖掉她本身尚有几分好感的脑海……估计连靠近自己的勇气都会丧失吧。

只是。

——她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还是说,明知如此,她却依然选择了“保有关于布加拉提的那一份记忆”呢……?

想法一旦诞生,就再也无法轻易地消除。

随着心脏过剩的鼓动,无法控制的思维如同急速生长的藤蔓般攀援在男人的脑中:乔鲁诺明显异常的态度、女人只对自己有反应的动作、不断重复着的语言词汇——连昨晚安然入睡的姿态,在被赋予了“默许”这一层含义之后,都变得深沉难言起来。

“……你——”

听到声音,恹恹不乐、趴在桌子上的红发女人仰起头来,以毫无杂质的纯粹眼神注视着自己一会之后,心情像是又充能完毕了一样,露出了单纯的笑颜,用鼻音发出询问。

……要怎么开口呢?

明知道在这种状态下的她不会有回应,却还是无法抑制地——

布加拉提迟疑着。

桌子上的玻璃杯因为阳光的照射而熠熠生辉。

——在杯子内的某个不思议的角度里,伸出了软体动物般的肉质触角。

13.4

我一定是喜欢这个男人。

……

思维因为脑中空洞的记忆而中断,弗洛莉娅愣愣地发了一会呆,再次执着地重复着不知多少次的轮回:

我一定是喜欢这个男人。

但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虽然还记得这个词汇的发音,但具体的含义已经不甚明晰了。多次向对方强调着,也没有收到想要的回应——就算用发音回复,自己也听不懂吧。

所以、想要靠近,想要更直接的接触,想要温暖的拥抱。失落或者难过的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他,应当放松地露出温柔的笑容才好。看到那个和缓的表情,连心跳都会变得轻松明快。

如果说活着就是制造回忆,那么女人正在源源不断的在空白的纸张上涂抹——对当今的她来说能称为“至福”的记录。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极易满足;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毫无追求。

没有了过去的动力,原本藏匿于女人本性中的懒惰便肆无忌惮地全力发挥。她放弃了深刻的思考,将自己封闭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之中,沉溺于任何一个举动带来的欢乐、自困于每一段时间给予的新奇。

这是属于盲目痴愚者的幸福。

然而,曾经的女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这样的状态绝对无法持续。

想要获得更好的结局,光靠自我满足是不行的。

无论何时。

自己所需要的,绝不是……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幸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发现之时,男人就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而如今……

“那种生物”在增殖。

即使男人抱着自己躲开了一次又一次的袭击,但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却毫无来由的从各个地方出现——

这种如影随形的出没方式有些熟悉。

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弗洛莉娅努力地思考着。

穿过拉链拉开的异空间,看到屋外场景的男人,又露出了那副自己不喜欢的焦急样子——空旷的街道上积聚着大量的“那种生物”,像是早就等候多时那样、朝着这边缓慢地移动过来。

它们是不是有相当的智慧呢?

战术布置……应该是这个词——反正感觉好像比自己还要聪明一点的样子。

目标是触碰吗?如果碰到了又会怎么样?

还没把整个疑惑想完,女人的手已经朝着密集的带壳软体动物伸了过去——

“——弗洛莉娅!别动!”

布加拉提看上去已经有些疲倦了,连呵斥之中都带着几分粗气。在他身后的蓝色虚幻人形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上拉开一条口子……然而,摇曳着触角的软体动物却从拉链联通的地底源源不断的钻了出来!

“……这不可能……!”

立足之处已经快被淹没,替身使者依旧毫无踪影,视野中的那辆车子也并非几步能及。

即使把弗洛莉娅丢过去,也不过是推迟毫无防御力的女人中招的时间而已;连拉链联通的空间都不保险的现在,把她藏到哪里的计划也彻底宣告失败——

——男人担忧的表情深深的烙印在女人绿色的眼睛里,在神经的转化下变为一股深刻的抽痛。

……想要力量。

毫无危机感的女人不甘地想着。

她讨厌这种神情。

她讨厌将自己排斥在外的战斗。

她讨厌被视为保护对象的自己。

男人的怀抱有些发软。

恐怕是在刚刚自己发呆的时候,他已经不小心与“那种生物”有了接触吧……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女人的不甘隐隐的带上了点怒气。

她茫然无知,不惧生死,甚至连变成那种软体异形的样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但就好像男人在担忧她的安危一样,她也无比重视着对方。只要想到之后他会逐渐变成路上那些惨嚎的大型螺旋生物,被黑色的虫子啃食——

女人皱起眉头,以极快的速度拍飞了一只从窗口坠落的蜗牛。

……就好像打到了什么虚幻的东西一样。没有切实的手感。

她把这个疑惑放在一边,注视着建筑物的角落中出现的微弱森白之色,咬紧了牙关,祈求着属于自己的力量:

是的,一旦想起那个情景,她……

——就·会·想·要·杀·人!

——这样的状态绝对无法持续。

因为弗洛莉娅·罗西渴望战斗。

世上不存在坐以待毙的幸福。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守护。

无论怎样坚固的防御,都会有漏洞和疏忽,都会因为使用者的大意而产生裂隙;

无论怎样安然的现在,都存在着隐隐的危机和暗流,都会因为当事人的不作为而变成脆弱的未来。

如果想要让珍重之物得到永远的安全——

那就去毁灭所有存在的敌人。

全部。

一个不留。

所以,弗洛莉娅·罗西总会选择……

——去战斗!

※※※※※※※※※※※※※※※※※※※※

仗助说的“奇迹般的命运”,当然是指屑作者的钦定……把本来在原著不会出场的jo家人提溜出来晃一圈(x)

我觉得这章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点进后台也因为被锁根本看不出标黄(更新欲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