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戚继光率军而至,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罪民方文镜,携方家全族,向戚将军请罪!
方家愿献所有家产、田契、商股,共计白银八百余万两,悉数充公!
族中涉贩卖人口、勾结倭寇者,名册在此,任凭将军处置!只求将军……
念在方家百年经营、数千口人的份上,留一线血脉,莫要赶尽杀绝!”
他身后,方家老幼哭声一片,哀鸿遍野。
戚继光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文镜,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
“方文镜,你方家贩卖人口、以同胞为两脚羊时,可曾想过留他们一线血脉?”
“而且,八百万银两?你是当本将军是傻子吗?”
“你方家的资产就算再加上两个零!说不定都有余额!”
戚继光语气冰冷。
“本将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交出全部真实账册、藏银地点、所有海外私港坐标,以及与你方家勾结的朝中官员、地方世家的名录。”
“或许本将还能给你方家留下血脉!”
他顿了顿:
“否则,方家数千口人,你猜猜,本将的斩浪营需要多久才能取下他们全部头颅?”
方文镜浑身一颤,高举账册的双手微微发抖。
他身后,几名方家核心子弟面无人色,有人甚至瘫软在地。
“将军……老朽……”方文镜嘴唇哆嗦,还想辩解。
“三息。”戚继光漠然打断,竖起三根手指。
“三息之内,交出本将要的东西。否则,斩浪营,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丙字队齐刷刷拔刀。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方文镜老眼浑浊。
眼神底闪过不甘心。
也有怨毒。
不过,他心中还有侥幸。
认为他们背后的势力一定会救他们。
他们背后的势力加起来,整个东南都得抖三抖。
“老朽是冤枉的啊,方家从来不曾做出人神共愤之事。”
“只是因为老朽家族,平常确实有欺男霸女之事发生。”
“所以,老朽愿意为了这些罪孽,率全族领罪!”
“如果将军实在是要冤枉老朽等人,还请老朽愿以死明志!”
说实话,方文镜一开始就是这打算。
以柔克刚!
你戚继光不是要正大光明的抓人吗?
我就主动认错,并且奉上资产。
但是,我认的错,和你要缉拿我的理由不是一个理由。
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强行缉拿,我看你过不过得去百姓悠悠之口这一关!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他背后的势力就能插手了,比如城主府,又比如,南海州府主!
想到这。
方文镜心中盘算已定,面上却愈发悲戚。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身后族人哭声更响,一些妇孺更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状极可怜。
周围远远围观的百姓中,已有人面露不忍,低声议论起来。
“方老太爷都这样了……”
“会不会真有冤情?”
“戚将军刚灭了王家,是不是太急了点……”
戚继光端坐马上,神色未有丝毫动摇,仿佛未闻那些窃窃私语。
他目光如冰刃,刺向方文镜:
“方文镜,你打的倒是好算盘。以些许小过,混淆滔天大罪。”
戚继光话音方落,长街尽头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与甲胄碰撞之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瀚海城城主府亲卫服饰的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者是一名面白微须、身着官袍的中年文官。
正是瀚海城城主府长史文远。
文远率众勒马于方家府邸前,目光扫过跪地待缚的方家众人与满地狼藉,眉头紧锁,随即向戚继光拱手道:
“戚将军,下官文远,奉城主之命前来。
将军雷霆手段,肃奸除恶,城主亦深为钦佩。
但方家乃瀚海城百年大族,牵连甚广,是否应先行收押,详加审讯,再行定夺?
如此当街擒拿,恐引民心不安啊。”
戚继光端坐马上,未下鞍,只淡淡道:
“文长史来得正好。
方家罪证确凿,通倭贩人、私绘海图、资敌叛国,条条皆属十恶不赦。
本将奉太子殿下钦令,持临机专断之权,遇此等国贼,可先斩后奏。”
文远神色凝重,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戚继光亲兵手中展示的证据。
一些供词、密信、海图,眉头微蹙。
他沉默片刻,转向戚继光:
“戚将军,这些证据,本官方才已大致看过。
黑鲨团匪首的供词,虽指认方家管事方同海经手人口贩卖,但方同海已于上月暴病身亡,死无对证。
其画押供词,亦无法与方家核心人物直接关联。”
他顿了顿,指向那几封密信:
“此信笔迹虽似方家账房方文清,但对方三日前就已经下落不明了。
印鉴暗记,虽为方家样式,但此类印记并非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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