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比失去更可怕的吗?
沈轻颜已经想不出来了。
“你要说就说,不说就拉倒。”她冷冷地看着徐毅达。
“行,告诉你也无所谓。”徐毅达弹弹烟灰,将解决罢工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轻颜一脸震惊:“你就因为这点事,把表嫂逼到去跳河?”
“这点事?”徐毅达有些惊讶,“你觉得这件事很小吗?这可是罢工,搞不好要出大问题的!”
徐毅达急得脸都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动了多大的脑子,才把这件事摆平?上官慕白那个蠢货,只知道溜须拍马,遇到事情还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要不是我跑前跑后,夜不成寐,这件事能这么快平息?你倒轻飘飘一句‘这点事’就打发了!”
他气得狠狠吸了口烟,又说道:“你就是看不起我!骨子里就是!”
他生气的样子像个被惹急的猴子,滑稽可笑。
沈轻颜没笑,她只想套出更多的话。
她早就看透徐毅达在乎的是什么,想要从他嘴里套话太简单了。
“你当然值得被重视,”她语气忽然软下来,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爹对你有诸多不公,之前有季书耘,后来又有上官慕白,你那么努力,我爹却看不见,我也为你不平。”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吗?”徐毅达眼睛一亮。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得到过别人的认可,沈轻颜这番话无疑让他非常惊讶。
“当然,虽然你这个人有些渣,对表嫂也不好,但一码归一码,你对我爹的付出我还是看在眼里的,我爹偏心,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只是你也知道,我爹这个人固执,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哎,让你受苦了。”
沈轻颜语气诚恳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徐毅达更是信以为真,胸膛微微起伏,烟都忘了抽:“轻颜,你……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懂我!”
“我以为你会恨我,讨厌我,你知道,之前你还差点杀了我,我,我真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徐毅达声音哽咽,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轻颜一方面觉得很好笑,另一方面,却又觉得他很可怜。
他不过想得到别人的认可。
可是,这就能成为他伤害别人,逼死苏卓琳的理由吗?
不可能!
“你别着急,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嘲笑你。”沈轻颜强忍着厌恶,轻声安抚道,“你为沈家做了这么多,我爹不领情,我领情,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这话直戳徐毅达的心窝子。
这么多年,他这么努力为的不就是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说不定沈轻颜真能帮他扭转局面!
他喉结滚动,烟灰簌簌落在地上,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直接把烟头扔到一边。
“轻颜,你知不知道,季书耘的死,跟你爹有关?”
徐毅达深吸一口气,把他知道的所有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季书耘是个进步学生,你爹博学多识,对待学生和蔼可亲,深受学生喜爱。季书耘便是其中之一。”
“他跟沈懿孺谈理想,谈人生,谈救民,沈懿孺一开始很欣赏他,那是因为他并没有把季书耘放在眼里。沈懿孺觉得季书耘不过是一个热血青年,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可是后来,季书耘的思想越来越激进,行动也越来越出格,他开始组织学生游行、印发传单,甚至秘密联系地下组织,企图推翻旧秩序。”
“沈懿孺知道后很害怕,他怕季书耘会牵连自己。加上当时政局动荡,上面已经开始对这些学生下手了。沈懿孺便亲手将季书耘出卖给了当局。”
沈轻颜震惊:“你的意思是,我爹是出卖季书耘的人?”
“对,季书耘被抓捕之前,他已经准备要转移了。线路,接应的人都已经安排好,在走之前,季书耘觉得还是应该跟沈懿孺见一面,这是他最愚蠢的决定。他以为沈懿孺只是跟他有学术分歧,却不知对方早已在暗处布下罗网。”
“沈懿孺假作关心,问清楚了季书耘的全部计划,然后转身就告诉了当局。那天晚上,季书耘在码头被抓,之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沈轻颜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问过我爹,他没有承认。我还心存侥幸,觉得是误会了他,没想到是真的。”
“你知道?谁告诉你的?”
“上官慕白。现在想想,他应该也只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
上官慕白装作进步学生,利用沈轻颜帮自己运东西,沈轻颜对他已经没有好感了。
她从没求过秦佑安,为了上官慕白,她破天荒地开口请他办事,却不知自己正被当作一枚棋子。
只是为什么后来,上官慕白就突然销声匿迹了?
“因为……他死了。”徐毅达揭开谜底。
“死了?”沈轻颜再一次震惊,“他怎么会死了?”
徐毅达看着她不说话。
沈轻颜明白,轻声道:“你是说,这件事又跟我爹有关?”
“跟他有关的可不止这一件啊!”徐毅达长叹一口气,“轻颜,你可知道,为了杀周尧,他也对你起过杀心的!”
沈轻颜身子晃了晃,努力稳住心神:“为什么?”
徐毅达说的话她向来不会全信。
但不管是真是假,都足以让她脊背发凉。
“哼,这还不简单吗?能阻挡他通往权力巅峰路的人,他绝对不会留活口。”
“那上官慕白呢?”
在沈轻颜的印象里,上官慕白总不可能阻挡沈懿孺的权力之路。
相反,他家境好,又懂得逢迎,本该是沈懿孺最得力的帮手。只是跟季书耘相比,还是差了许多,所以季书耘死后他才得到沈懿孺的重用。
沈懿孺是真心想找一个能继承他衣钵、又绝对忠心的接班人的。
如果季书耘能像上官慕白那样,沈懿孺不仅不会出卖他,还会倾尽所有栽培他。
所以,季书耘错了吗?
不,他没错——错的是把信仰当作权谋工具的人。
“他?因为他把不该跟你说的事情告诉了你,他太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