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包间，潘云桥跟钱昀推杯换盏。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那批货，真的要赔到姥姥家了！”
钱昀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介意，再说那批货我也是投了钱的，你赔了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说得是啊，咱们几个，谁离得开谁呢？”潘云桥眯起眼，指尖轻敲桌面：“这世道，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唯有抱团取暖，才是生存之道！”
钱昀点头附和，目光却看向秦佑安。
秦佑安坐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神色黯淡。
“秦兄这是怎么了？”钱昀放下酒杯，看向秦佑安，“怎么一脸愁容，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犯愁的事情可比咱们多！”潘云桥笑着给钱昀倒酒，“这几天我都见不到他，也就今天能托你的福，跟他一起吃顿饭！”
“哦？”钱昀挑眉：“不应该啊，按说秦兄大婚之日也快到了，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的反倒像丢了魂似的？”
秦佑安抬眼，挤出一丝微笑，道：“只是春困，这几日没休息好罢了。钱兄就不要取笑我了！”
他端起酒杯，跟钱昀碰杯，酒液入喉微苦，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意。
“轻颜呢？她怎么没来？”叶蓁小声说。
她没什么胃口，钱昀又一直和潘云桥说些她听不懂的话，此时此刻，倒真是想有个人陪她说说话。
“她回老家祭祖了。”秦佑安说。
“回老家了？”叶蓁一愣，随即点头：“原来如此……枝南那边。”
秦佑安指尖一顿，酒杯悬在半空：“你说……枝南？什么枝南？”
叶蓁点点头：“沈小姐的祖籍，不是在枝南吗？”
秦佑安瞳孔骤缩，酒杯“啪”地磕在桌沿，清脆一声响。
“你确定，是枝南？你怎么知道的？你跟她关系不好，她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
叶蓁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衣角。
“我……我调查过她。”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钱昀，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
钱昀目光一沉，饶有兴致地看向叶蓁：“你为什么调查沈小姐？”
“我，我只是对她感兴趣。”
因为当时叶夫人想要对沈轻颜下手，就把沈轻颜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这样她才知道沈轻颜并不是沈懿孺的亲生女儿。
叶蓁喉头微动，始终没说出原因。
都是陈年往事，到现在她也是认了命的。
“你们先吃，我先走了！”
秦佑安匆忙起身，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外。
“他这是怎么了？”潘云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注意到钱昀和叶蓁之间微妙的凝滞，赶忙把话扯回来：“别管他，八成是想起什么急事了，咱们吃咱们的！”
叶蓁却完全吃不下，手心冰凉。
钱昀随意扫过来的目光，都让她胆战心惊，坐立不安。
潘云桥见她不动筷子，便撕下一只鸡腿，放到她碗里。
“你多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
叶蓁低头看着碗里油亮的鸡腿，热气氤氲中模糊了视线。
小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她总是抢潘云桥碗里的鸡腿吃。
那时候大人们在屋里开会，他们几个小的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吃饭。
秦家的饭菜是最好吃的。
每次三太太都会让厨房多做些孩子们喜欢的饭菜。
明明每个人都有鸡腿，叶蓁吃完了自己的，却总喜欢抢别人的。
潘云桥被抢得最多。
因为他是这些孩子里最没背景的。
那时候他爹已经做生意了，因为要到处跑，加上秦靖雄怕秦佑安会孤单，就经常把潘云桥留下来，陪秦佑安一起读书、练字、骑马。
而叶蓁蛮横，也总是欺负最容易拿捏的潘云桥。
可现在……
叶蓁看着碗中的鸡腿，强忍着泪水。
她多希望一抬头看到的景象仍是那个阳光漫溢的饭厅，阳光依旧，潘云桥因为被她抢了鸡腿，敢怒不敢言，一边擦泪一边委屈巴巴地往嘴里塞米饭。
秦佑安还是老样子，捧着一碗米饭坐在一边，边吃边看书，与世无争的样子。
大人们在旁边的房间，时不时会传来他们高亢的声音，大概是聊得开心了。
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影婆娑间仿佛还悬着当年他们荡过的秋千。
这一切，都已凝固成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
叶蓁跟在钱昀后面，回到酒店。
钱昀喝得很尽兴，脚步虚浮却强撑着挺直脊背，走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扯松领带。
“舒服！”
叶蓁站在床边，帮他把皮鞋脱下来。
“今晚还要去我家吃饭，我想一会儿出去买点东西。”她小声说。
“吃什么，不去了！”钱昀眼皮都没抬，声音含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头疼，哪儿也去不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叶蓁蹲在地上，把皮鞋摆好。
“自己去？”
叶蓁面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再说一遍？”
钱昀从床上坐起身，走到她身后。
叶蓁颤颤巍巍转过身，低着头，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我，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痛！
头好痛！
肩膀也痛！
还有肚子，背，浑身上下没有不痛的！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躺在地上了。
钱昀居高临下站着，皮鞋尖抵住她肋骨，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乖，再说一遍，好好说。”
嘴里一阵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真想就这样死去。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你杀了我吧！”叶蓁说。
混着血腥的声音带着倔强，带着绝望，却更带着一种解脱。
“杀了你？我怎么舍得呢？”钱昀低笑一声，俯身捏住她下巴，“这么美的脸，秦佑安不珍惜，我可得好好替他珍惜。”
他拇指擦过她唇角血痕，叶蓁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来了桐城，你就能不听我的话了吧？别忘了，你爹还在我手里，你逃不掉的。”
“我没想逃。”叶蓁赶忙解释，“我真的是去找我爹的。”
“是吗？”钱昀冷笑一声，指尖骤然收紧，叶蓁耳畔传来骨骼细微的咯吱声，“选他，还是选你爹，你最好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