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难道他们没有家人吗(1 / 1)

第二天她又忍不住去见了陆时砚。

他那里的条件虽然不差,但也谈不上舒适。沈轻颜帮他带了些生活必需品,还有一些书。

陆时砚对别的不感兴趣,唯独对那几本书显出几分久违的笑容,爱不释手。

“这些书都是你的?你读过了吗?”陆时砚问。

沈轻颜点点头:“很小的时候就读过了。”

陆时砚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他把你养得这样用心,我倒是应该谢谢他了。”

沈轻颜把头撇到一边,她还不习惯在他们任何人面前谈论另一个人的存在。

陆时砚觉察出她的异样,道:“辛苦你了。这样复杂的关系,真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沈轻颜叹了口气:“可我还是逃不过的。”

陆时砚也低下头。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能和佑安结婚吗?”半晌,沈轻颜才问。

陆时砚愣了一下:“你问我吗?”

沈轻颜点点头:“嗯,我想问一下,虽然,虽然我也不一定会听你的,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跟佑安结婚吗?”

陆时砚有些激动,他从没帮女儿解决过难题,更没有插手过孩子的人生。沈轻颜这样做无疑是从内心认可他了,这让他开心,激动,兴奋。

“能。”陆时砚说,“你当然可以,你可以过你喜欢的任何一种人生,只要,只要……”

沈轻颜接上他的话:“只要别做恶事。”

陆时砚眼中闪烁着光,点头道:“对,只要别做恶事。”

其实他是想说别做叛徒的,沈轻颜也知道他的意思,但这个词对沈轻颜来说有些莫名,她又不是组织里的人,叛徒二字离她太遥远了。

“我还是有些好奇,”沈轻颜问,“你背叛自己的信念了吗?”

陆时砚有些惊愕,赶忙摇头否认:“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同意我跟佑安的婚事,”沈轻颜咬咬嘴唇,“你不恨他们吗?”

“不知道的时候,我是感恩的。我原本要跟你母亲一样去死的,可是我活了下来,你母亲却永远离开了我,那时候我万念俱灰,一心求死,被一个僧人救下后,暂时在寺庙住了下来。”

“我每日诵经、砍柴、挑水,看似平静,实则心如死灰。你五六岁的时候,沈懿孺来过云京,他来庙里祈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我躲在藏经阁的阁楼上,看着你在院子里奔跑,笑得那样灿烂,忽然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再后来,我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恨了,我念了十几年的经,为的就是给你祈福,我希望你能健康,平安,一生顺遂。这一点,沈懿孺已经替我做到了,我便没有理由再执着于过去。”

陆时砚看向沈轻颜:“怎么,你有负担?你怕我不同意?”

沈轻颜低下头,微微一笑。

需要他同意吗?她倒还没孝顺成这样。

她还没跟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建立起血缘上的情感,不过是觉得应该问一下,至于要怎么做,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她并没有因为任何问题就迁怒于秦佑安。

人是无法选择出身的。

她不想因为上一辈的事情影响她和秦佑安的感情。

他们现在面临最大的阻碍不是家里,而是信仰。

沈轻颜可以不管上一辈的事情,却无法违背自己的信仰。也许这信仰现在并不完全是她的,但她的心还是倾向于季书耘这样的人。

她喜欢他们的坚定,喜欢他们的呐喊,喜欢他们眼中散发的光芒,和对未来的憧憬。

她不确定,这一切秦佑安是不是也喜欢?

如果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无法达成共识,那他们的未来,就有些危险了。

她试图在陆时砚身上找到答案。

“你和我娘,当时应该很开心吧?”

有同样的信仰,并肩作战,自然比一般情侣要好得多。

沈轻颜很注重精神交流,两个人若是没有话聊,若是没有相同的价值观,那是极其悲惨的,就像苏卓琳和徐毅达那样。

沈轻颜绝不会过这样的生活,她更羡慕实力相当的神仙眷侣,总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是离不开的,分开一天就会不适应。

她想知道陆时砚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的。”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陆时砚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我和你娘,是因为有共同的理想,才在一起的。你娘牺牲的时候还很年轻,比你现在大不了多少,她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个活泼的小女孩。”她走得很突然,没留下一句话,但我一直

他的笑容实在有感染力,沈轻颜忍不住追问:“我娘是个怎样的人?”

陆时砚看了她一眼,道:“跟你差不多,你很像你娘。”

沈轻颜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万般情绪落在嘴角,却化成一丝笑意:“是吗,那她一定是个美好的女子。”

她仿佛看到了那时的妈妈,她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学生装,抱着一摞书,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的脸上,她抬起头,伸出手挡住阳光,看着阳光将手指包裹成金灿灿的样子,她笑了,这一定是她认为最好的日子。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去做你想做的吧!”陆时砚说,“不要在乎任何人的想法,只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可是我现在也不确定,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沈轻颜十分混乱,“有些人,有些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那么复杂,完全无法用对错区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是走出来的,”陆时砚道:“走错了就停下来想一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后悔之前的选择吗?”沈轻颜试探着问。

“没什么后悔的,但我确实痛恨自己的懦弱。”陆时砚低声说。他停顿片刻,目光望向远方,“我只会躲进庙里,用身上的袈裟遮住眼睛,不问世事,轻颜,相比之下,你比我勇敢。”

陆时砚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和赞赏。

但沈轻颜却没有得到认可的喜悦,反而感到一阵酸楚。

这是世上唯一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如果不是在这样的世道下,他们一家三口应该很幸福地在一起吧?

可是,季书耘呢?周尧呢?他们难道没有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