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沈念卿没有睡。

她蜷在卧室的沙发上，裹着一条薄毯，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

天亮的时候，她起身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乌青一片，像被人打了两拳。

她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下楼的时候，她踩到台阶边缘，脚下一滑——

傅深衍走在她前面，离她只有两步远。

她下意识伸手，指尖快要触到他后背的衣料——

顿住，收回来。

她闭上眼睛，等着自己滚下去。

但那只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她。

傅深衍转过身，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很重。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那两团乌青上停了一瞬。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

沈念卿愣住，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是僵硬地垂着。

傅深衍抱着她下楼，把她放到沙发上，动作不算温柔，但也谈不上粗暴。

他直起身，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深衍。”她开口，声音沙哑。

傅深衍脚步顿住，没回头。

“我说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十二月的风，“你要死，别死在我面前，别死在我房子里。死远一点。”

沈念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门开了，门关了。

脚步声远去。

她盯着那扇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弧度。

苦笑。

周姨从旁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太太，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沈念卿点点头，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先生吃了吗？”

“先生说……不吃了。”

沈念卿没再问。

她坐到餐桌前，喝了半碗粥，吃了两口煎蛋，筷子放下。

出门，上车，去公司。

一路沉默。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念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她一份一份翻过去，签字，合上，放到一边。

九点半，开会。

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PPT一页一页翻过去，数据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沈念卿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

会议结束，她起身回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瞬，肩膀垮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放空了几秒。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妹妹沈念瑶的微信。

“姐姐姐姐！我在意大利时装周！给你买了超好看的礼物！回国带给你！”

“快看我朋友圈！点赞点赞点赞！”

沈念卿看着那几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还是长不大的性子。

她点开朋友圈，找到妹妹发的照片——

小姑娘站在秀场门口，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

配文是“给亲爱的姐姐挑礼物中，勿扰”。

她点了个赞，然后往下滑。

手指顿住。

那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傅深衍的秘书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配文“老板请吃早餐，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中间那张照片里，傅深衍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份三明治，手里端着咖啡杯，正侧头听秘书说着什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疏朗。

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是她曾经见过无数次的表情。

只是后来在她面前，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念卿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心口那个地方，又开始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宁愿陪秘书吃早餐，也不肯好好和她吃一顿饭。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

他们坐在同一张餐桌前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念卿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什么都没有了。

当手机震起来的时候，沈念卿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季度报表，她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来电显示：母亲。

她接起来，声音干涩：“妈。”

“最近和傅深衍怎么样？”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沈念卿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冷笑。

“你就这么没用？”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像刀子刮在玻璃上，“连个丈夫的心都笼络不了？”

沈念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他的心不在我这。”她开口，声音很轻。

“那是你无用！”

那四个字砸下来，砸得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沈念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声音来：“妈，如果说有一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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