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光。

很柔和的、温温的光，从什么地方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陌生的屋顶，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榻上，盖着薄薄的被褥，身上是干净的里衣。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

手上的纹路呢？

她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那双手干干净净的，白皙细腻，没有一丝一毫黑色的痕迹。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从眉心摸到脸颊，从脸颊摸到脖颈。

光滑的，平整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折磨了她那么久的纹路，消失了。

不仅如此。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

那些压在心口的闷痛，那些藏在骨缝里的酸涩，那些随时会发作的疼——全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气息顺畅地流进肺里，又顺畅地吐出来。

她动了动手指，手指灵活有力。

她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地上，稳当当的，一点都不虚。

林曦月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她慌了。

“长安！”她喊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长安！”

没有人回应。

她赤着脚跑出房间，跑过回廊，跑过院子，一边跑一边喊：“长安！长安你在哪！”

一个老妖奴闻声赶来，看到她，连忙行礼：“小少夫人，您醒了。”

林曦月一把抓住她的手：“长安呢？长安在哪里？”

老妖奴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小少夫人，您先别急，随老奴来。老主人要见您。”

林曦月跟着她，一路走到狼王的书房。

狼王正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眼，看着她干干净净的脸，看着她慌乱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坐吧。”他说。

林曦月没有坐。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攥紧，声音发抖：“父亲，长安呢？”

狼王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找他。”

林曦月的脸更白了。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体……长安他……”

狼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林曦月站在那里，听着，一动不动。

只有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说，”狼王的声音低沉，“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你放心不下你的大师兄，也放心不下二师兄，放心不下小师妹和小师弟。他想让你把你想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说，他只想你活着。”

林曦月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所以……他真的……”

“他把妖丹给了你。”狼王说，“你活过来了。他……”

他没有说完。

林曦月的眼泪汹涌地落下来。

“他在哪？”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父亲，他在哪？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他……”

狼王看着她，站起身。

“跟我来。”

狼王带她来到狼族的禁地。

林曦月走进去。

山洞很深，很暗。洞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光落在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石榻上。

那里躺着一只狼。

银色的皮毛，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浅，像是睡着了。

长安。

她的长安。

林曦月站在洞口，看着那只小小的银狼，眼泪流了满脸。

狼王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

把空间留给他们。

林曦月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浑身发抖。

可她不能停，她要走过去，走到他身边。

她在石榻边跪下。

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的皮毛。

银色的毛发还是那么柔软，那么顺滑，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只是他变小了，小得可以被她抱在怀里。

只是他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长安……”她的声音哽咽着，破碎着，“你是笨蛋吗？”

他没有回应。

她弯下腰，把脸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

“如果你有个万一，”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毛发上，晕开一片深色，“你觉得留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我又该怎么办呢？”

她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眼泪都干了，哭到喉咙都哑了，哭到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毛茸茸的、安静的、睡着了的狼脸。

她轻轻躺在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很温暖，小小的，蜷在她怀里，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兽。

“长安。”她轻声说，“你好好睡。”

“我会等着你的。”

她把脸贴在他头顶，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这次换我守着你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在说：好。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夜明珠幽幽的光，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不，是一只狼，和一个人。

她抱着他，他蜷在她怀里。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守着她。

现在换她了。

她会守着他,一直守着他。

不管他睡多久,她都会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