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林曦月越来越虚弱了。
那些发作不再是一阵一阵的疼，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永远不会消退的折磨。
那些黑色的纹路爬满了她的全身，从眉心到脚踝，没有一处完好。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躺在那里，像是随时会碎掉。
长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他给她喂水，给她擦身，给她换那些被她咬烂的布条。
他用妖力给她减轻痛苦，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话，说他们去过的地方，说他们做过的事，说那些以后要一起去看的日出日落。
可他知道，没有以后了。
她能感觉到，他也能感觉到。
那天，阳光很好。
长安把林曦月抱到洞口，让她晒晒太阳。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暖洋洋的。
“长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嗯？”
“今天的阳光真好。”
长安低头看她，把她抱紧了一些。
“嗯。”
“我想多晒一会儿。”
“好。晒多久都行。”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长安。”
“嗯？”
“遇到你，”她说，声音轻轻的，一字一字，“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长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时间都像是偷来的一样。”
“我多想……再陪你久一点……”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再久一点……”
长安的眼泪落在她脸上，和她眼角的泪混在一起。
“月月……”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月月……”
林曦月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可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抬到一半，就垂落下来。
长安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长安。”她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温柔，里面有他，只有他。
“不要难过。”
“你以后……要好好修炼。”
“如果以后……又遇到喜欢的人，或者妖……”
“你一定要勇敢一点。”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和他生一堆可爱的狼宝宝。”
“我不要。”长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月月，我只要你。”
林曦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泪的金色眼睛，看着那道浅浅的疤。
她想记住他。
永远记住他。
“长安。”她轻声说，“亲亲我吧。”
长安低下头，吻住她。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咸涩的眼泪的味道。
他吻着她的唇，吻着她的眉心，吻着她眼角的泪，吻着她脸上那些蜿蜒的纹路。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
“长安……”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弯着，弯着，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长安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静静地覆在眼睑上。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个淡淡的弧度，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月月？”
没有回应。
“月月？”
还是没有回应。
长安愣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还是温的。他又摸了摸她的鼻息。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月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
“月月，你醒醒……”
她不动。
“月月，你别吓我……”
他还是不动。
“月月！！”
长安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眼泪汹涌地落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身上那些已经不会再疼的纹路上。
“月月，你醒醒……你看看我……”
“你说过不疼的……你说过亲亲就不疼的……”
“我亲了，亲了好多好多次，你怎么还是不醒……”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荡，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哭声，一声一声，撕心裂肺。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她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他知道，她再也不会醒了。
“月月……”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还没有……给你看够日出……”
“还没有……带你走遍所有地方……”
“还没有……生一堆狼宝宝……”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破碎得不成句子。
“你怎么就走了……”
“你怎么舍得……”
“月月……”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起她的一缕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
像是她在说再见。
长安抱着她，一动不动。
阳光慢慢地移动，从洞口移到他们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开。
天黑了。
天又亮了。
他一直抱着她，不肯放手。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抬起头，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脸。
他轻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月月。”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在哪里，我都找到你。”
“然后……”
他的眼泪又落下来，落在她脸上。
“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风吹过洞口，带起呜咽的声音，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嘴角还带着那个淡淡的弧度。
像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