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月是被一阵温暖唤醒的。

那种温暖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像是小时候缩在被窝里的感觉，又像是……被什么人抱着。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第一眼，是银白色的长发。

那些发丝垂落下来，在她脸侧轻轻晃动，带着山林草木的气息，那是属于他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视线往上移。

那张脸，她梦见过无数次。

银色的发，金色的眸，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有——心疼，愧疚，失而复得的庆幸。

还有……很多很多她说不出名字的温柔。

长安。

是长安。

林曦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放声大哭。

那些日子积攒下来的害怕，一个人躲在深山里的孤独，被村民喊打喊杀时的绝望，发作时痛不欲生的折磨。

还有……还有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恐惧。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被人丢在路边很久很久、终于被找到的孩子。

“没事了。”长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哄小孩一样，“没事了，我来了。”

“长安……”林曦月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喊他的名字，“长安……长安……”

“我在。”

“你怎么……你怎么一声都不说就走了……”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我好担心你……我怕你受伤……我怕你……”

“不走了。”长安打断她，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

“以后我一直在月月身边，再也不走了。”

林曦月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他说不走了，明明他就在身边，明明应该高兴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也许是因为害怕太久了。

也许是因为委屈太久了。

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她这样放心地哭一场了。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很久，林曦月的哭声才慢慢小下去，变成偶尔的抽噎。

她靠在长安怀里，浑身发软，眼睛肿得像核桃，可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踏实。

长安轻轻抬起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林曦月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长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很可怕？”

她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你不要看我。”

长安没有说话。

林曦月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她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上。

是吻。

那吻很轻，像是羽毛拂过。

吻在她眉心那道最深的黑色纹路上，一点一点，温柔得像是在抚慰什么。

林曦月愣住了。

那个吻从眉心移到眼角，从眼角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脖颈。

每经过一道纹路，就落下一个轻轻的、虔诚的吻。

然后长安握住她的手，低头，吻在她手背上那些蜿蜒的纹路上。

他又拉起她的衣袖，露出她爬满纹路的手臂，把吻落在那些她最不想让人看见的地方。

林曦月的眼泪又要涌出来。

“不丑。”长安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却无比认真。

“我的月月，一直都这么好看。”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一字一字地说，“你永远都是我最珍惜、最在乎的月月。”

林曦月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责任。

是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里看到过的……爱意。

真真切切的，毫无保留的，属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意。

她忽然明白了。

当初在院子里，他说“我喜欢月月”，是真的。

当初在古树上，他说“那我就是喜欢月月”，也是真的。

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只有她，一直用“依赖”“雏鸟情结”“妖不懂人”这样的理由，把他的真心推开。

林曦月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她不想再推开了。

她伸出手抱住长安的脖子，抬起头，吻住了他。

长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可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的手收紧，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林间有风吹过，带起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身边。

远处的鸟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淡淡的金纱。

这一刻，没有那些纹路，没有那些伤痛，没有那些担忧和害怕。

只有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