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灼转回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沈念卿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正在喝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她的声音。
“阿灼。”
他把手机贴紧耳朵,应了一声:“嗯。”
她好像听出了他声音里还没完全恢复的那种轻虚,顿了一下才又问:
“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还要复查几项指标,”他说,“医生说得再过一周左右。”
他顿了顿,“你呢?到哪了?”
她那边传来一阵风声和车流的声音,像是在户外,周围还有一些她正在走路的细微脚步声。
“我在一个小镇上,法国南部,一个小到地图上差点找不到的地方。全是石头房子,窗台上种满了花,很安静。阿灼,等你好了,我一定要带你来一次,这里的光线很适合拍照。”
“那你拍了吗?”他问。
她笑了一声:“拍了。拍了好多,准备留给你看。”
他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你那边……冷不冷?吃饭了没有?”
“吃了,早上在一家面包店买了一个刚出炉的可颂,配了一杯热牛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可颂真好吃,等你来了,我给你买十个。”
他笑了一下:“那你要记得把店名记下来。”
“记了。”她说,“我连地址都写在速写本上了。等你来了,我就带你去吃。”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她踩着石板路往前走的声音,他靠回枕头上,把手机拿近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
“阿灼,你猜我昨天遇到什么了?”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什么?”“一个法国男生,”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轻快:
“在广场上弹吉他,他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
傅延灼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声音里没什么变化:
“那你去了吗?”她在那头笑了一下:“当然没有。我说我在等我男朋友,他快来找我了。”
他听着她那句“我男朋友”,那颗在胸口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下次有人跟你搭讪,你就说,”他想了想,“就说你男朋友是打猎的。”
她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打猎的?你什么时候成打猎的了?”
他说:“我身上还挂着相机呢,盯起人来特别准。”
她笑着“嗯”了一声,声音轻下来:“好,记住了。”
又走了一段路,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一些:
“阿灼,我昨天路过一座桥。不是那种很高的桥,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小石桥,底下有一条河,水很浅很清。我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水,看着看着就想——如果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应该会靠在你肩膀上,把刚才看过的那些光指给你看。不会说太多话,就只是靠一会儿。”
他听着她的描述,窗外的暮色也正从窗户的缝隙漫进来,把病房的白墙染成浅浅的橘红色。
他的声音低了:“卿卿,等我好了,你就带我走一遍你走过的路。”
她说:“好。我把每个想让你看到的地方都记下来了。”
他又说:“你走慢一点,别把好看的风景都看完了。”
她轻声回答:“我走得很慢。怕走快了你会追不上。可是又好想你快点来,想让你也看到这些。”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穿过她那边的街道,混着她的呼吸声传过来。
“阿灼,你说……等我走完这一段路,我们以后要去哪里?”
他想了想:“再去看一次看极光,或者你还可以带我再去一趟去非洲,给你当向导。然后你想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那就说定了。”
他说:“说定了。”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她说,“快点来找我。”
“好。”他握着手机,声音很轻很认真。
“我答应你,等我复查完,就飞过去找你。到时候你要到机场来接我。”
她说:“我肯定来接你。我会穿一件很显眼的衣服,站在到达口,让你一出关就能看见我。”
“什么颜色的?”
“红色。你不是说,我穿红色最好看吗?”
他愣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那句话,是很久以前了,在某个傍晚,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走在前面。
他举着相机拍了一张,然后对她说了一句——这张最好看,你穿红色最好看。
“卿卿,”他说,“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站在到达口,我都能一眼认出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
“那你可一定要来找我。”
“我一定会来的。我什么都可以放下,唯独你不行。”他说。
她站在法国南部那条窄窄的巷子里,弯起嘴角。
“阿灼,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