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山的风,一夜之间彻底变了味道。
昨日大战落幕之后,整片残墟依旧残留着忠义圣光与五行灵力散尽后的温热余韵,哪怕山河残破、地脉枯竭,空气里仍留存着人间正道镇压邪祟的厚重气息。可仅仅一夜休整,那缕属于人间的暖意便彻底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地底缝隙、虚空裂隙之中倒卷而上的刺骨阴寒。
这种冷,绝非寻常夜风的凛冽,也不是魔气残留的暴戾,而是一种源自幽冥深处、沉淀万古死寂的阴冷。无风起寒,透骨侵魂,落在肌肤之上,仿佛有无形的细碎冰针,缓缓扎入经脉神魂,让人浑身气血凝滞,心神不自觉地紧绷发冷。
我立在断岩之巅,彻夜未眠。
自昨日勘破地脉留白空洞的隐患、感知到虚空潜藏的域外律动后,我便始终凝神守念,静静观测天地气机的细微变化。而此刻,天地间的阴阳节律,正在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发生着不可逆的诡异偏转。
抬眼望去,破晓将至的天际依旧暗沉一片,本该冲破夜色、洒落山河的朝日微光,被一层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灰黑雾霭死死遮蔽。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无光无暖、死气沉沉,山川失色、草木凋零,整片玄武山周遭百里,彻底沦为一片隔绝生机的死寂之地。
最诡异的,是地脉气流的走向。
亘古以来,人间地脉始终遵循「阳升阴降」的天道秩序。纯正灵气自地底升腾,滋养山河生灵、稳固天地生机;污浊死气沉降入土,被地脉层层净化、收纳封存,阴阳轮转、生生不息,维系着人间万古安稳。
可此刻,秩序彻底颠倒。
脚下残破的大地之下,原本沉降封存的地底死气,正在疯狂逆流上涌。无数细碎的阴息如同万千归巢的暗流,顺着地脉断裂的沟壑、灵脉崩坏的缺口、山体碎裂的缝隙,源源不断向上翻卷、逆流喷涌。
阴息回流,天道倒转。
我五指虚按地面,精纯的五行正气缓缓垂落,渗入残破地脉之中。一瞬间,无数紊乱、阴冷、晦涩的信息流顺着灵力回馈,直冲我的识海。
我清晰感知到,玄武山那片巨大的地脉留白空洞,已然彻底沦为阴阳倒转的漩涡中心。
原本充盈灵气、镇守四方的灵根空洞,如今像是一个被彻底撬开的天地缺口,疯狂吞吐着地下幽冥的阴冷气息。人间残存的阳气被持续抽取、拖拽、流失,而深埋地底、封存千年的阴煞、怨灵、死气,尽数顺着缺口反扑人间,填补灵气枯竭的空白。
阳消阴长,此消彼长,大势已成。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阳带着一身疲惫快步走来,手中的便携光谱检测仪屏幕闪烁不停,密密麻麻的数据飞速滚动,刺眼的红色预警光芒在暗沉天色里格外醒目。
“关哥,数据彻底异常了。”
陈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焦灼,他将仪器屏幕递到我眼前,指尖因为持续紧绷微微发颤,“我连夜扫描方圆百里地脉气机,人间阳气均值还在持续下跌,降幅还在不断扩大。这不是战后灵气自然溃散,是持续性、规则性的定向掠夺。”
我垂眸看向屏幕,原本稳定均衡的阳气曲线,此刻断崖式下跌,一路走低,而阴息浓度曲线则呈几何倍数暴涨,两条曲线彻底背离,彻底打破了千年不变的地脉平衡规律。
“不是魔气侵蚀?”我沉声问道。
“完全不是。”陈阳果断摇头,语气无比笃定,“残留影界魔气正在自行消解,已经趋近于无。现在泛滥的阴息,没有混沌属性、没有吞噬特质、没有影界纹路,是纯粹的幽冥死气与地脉阴煞,是正统异位面阴性能量。”
我心底的猜想彻底落定。
影界浩劫落幕,魔患余波散尽,可我们拼死惨胜换来的安宁,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假象。真正的灾难,早已借着地脉残破的契机,悄然渗透人间。
“完颜雪呢?”我转头问道。
“在西侧裂隙通灵卜算,已经守了整整一夜。”陈阳回道,“她的通灵感知受到极强干扰,萨满术法频频失灵,只能勉强捕捉到零星碎片画面。”
我微微颔首,抬步朝着西侧山体裂隙走去。
整片山林的异变随处可见,触目惊心。
昨日大战后尚且残留的零星草木生机,此刻尽数枯萎凋零,泛黄的草叶快速发黑、朽烂,一碰即碎。山石表面凝结出一层冰凉的灰黑霜雾,触之阴冷刺骨,沾染在衣袖上久久不散。林间微风掠过,不再有草木轻响、生灵低语,只剩下细碎的阴风声啸,如同亡魂低语,幽幽回荡在山谷之间,听得人心头发寒。
沿途不少受伤调息的守脉弟子,此刻纷纷眉头紧锁、面露不适,有人忍不住低声咳嗽,气血浮动紊乱,原本趋于稳定的伤势,竟在阴息的侵蚀下隐隐复发、恶化。
寻常符箓、镇煞摆件彻底失效,贴在断裂山石上的镇邪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发黑、卷曲、自燃,连最基础的安神静气效果都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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