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那长老抬头看向殿外,那些被他圈养了几十年、用来喂祭坛的外门弟子,此刻正堵在殿门口。
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
“长老,您去年说要收我家的田来补阵基,我爹拦着您,您转头就把他推下了断魂崖。”
最前面的少年手里攥着半块沾了泥的旧布,那是他爹生前穿的衣服碎片。
“现在轮到您还债了。”
长老想掐动法诀唤出本命法器,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他赖以为生的幽林邪力,早在地脉在掠过青云宗的那一刻,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连半分都提不起来。
他活了三百年,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手无缚鸡之力,比山下扛了一辈子锄头的老农还不如。
寒水谷的冰牢被龙虎卫劈开的时候,里面关着的近百个被掳来的凡人孩童正缩在角落发抖。
这些孩子是近十年里各地失踪的人口,被隐世宗门偷偷藏在这里,等着献祭给幽林当“血食”。
带队的龙卫队长刚解开锁链,就看见最小的那个丫头从怀里摸出半块用石头磨得发亮的碎玻璃,那是她去年偷偷从山脚下的小卖部藏起来的。
“叔叔,我刚才看见那些坏长老跑的时候,摔进冰湖里了,他们身上的黑衣服一碰到水,就化得跟墨一样。”
龙卫把丫头抱进里,风从耳边吹过,他忽然想起东方逸尘说的那句话——
“他们以为躲在山里就能与世隔绝,却忘了每一座山脚下都有村镇,每一条溪流边都有人气,这些东西早就把根扎进了他们自以为清净的秘境里。”
不过半个时辰,十七道传讯符接连飞回议事堂,落在封天啸手里。
他扫过上面的名录,指尖在几个名字上顿了顿:“于家二爷一家都被扣下了,这些人如何处理?”
“先封禁修为,然后关到影司长那里,之后等于凌霄回来亲自处理这些吧,就不劳我们费心了。”
东方逸尘本就不想管这烂摊子,现在赶快脱手才是正事。
他话音刚落,桌上那个装着幽林强者的汽水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瓶身的玻璃上裂开了几道细碎的纹路,里面缩成黑球的虚域正疯狂膨胀,隐约有凄厉的嘶吼声从瓶里钻出来。
东方逸尘指尖在瓶壁上轻轻敲了三下,那些裂纹瞬间又弥合回去。
他看着瓶里撞得东倒西歪的黑雾,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桂花糕不够甜:“急什么?你炼了这么久的鬼域,靠的是那些隐世宗门偷偷塞给你的绝望和怨念。现在他们的祭坛全碎了,那些被你吞掉的人的念想,早就顺着地脉跑回人间了。”
瓶里的黑雾猛地一僵。
他这才发现,自己虚域里那些用来撑住核心的“养料”——那些被献祭的人的恐惧、不甘、怨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变成了暖融融的光。
有放学路上被掳走的孩子想妈妈的念想,有被抢走田地的老农想回家插秧的执念,有被关在冰牢里的人想再晒一次太阳的渴望。
这些他从前最看不起的“没用的人间情绪”,此刻正把他的鬼冥气一点点融化,连他藏在虚域最深处的核心,都开始发烫。
“不可能……这不可能!”
幽林强者的声音从瓶里钻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你们大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去过那么多小世界,所有人都在哭,都在恨,都想把一切卖了换长生!”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人间。”
令狐观星把汽水瓶举到窗边,傍晚的夕阳刚好落进来,金红色的光裹着瓶身。
“我们这儿的人,就算日子再难,也会想着明天要给孩子买块糖,要给田里浇完水,要等出门的人回家吃饭。你那点绝望,在这些念想面前,连个泡泡都算不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道黑红色的光柱彻底熄灭了。
各地的传讯像雪片一样往帝都飞:失踪的人找回来了,被占的田地退回去了,那些藏在山里几百年的秘境入口,此刻全变成了普通的山坳,樵夫能砍柴,农户能种茶,连半分邪魔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们总说要夺地脉,要占领大世界。”东方逸尘轻声说道。
“可他们从来没懂,所谓地脉,从来不是什么藏在地下的灵玉,是每一代人好好过日子的念想堆起来的。你抢得走山,抢得走矿,抢不走这些东西。”
令狐观星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半袋瓜子,往石桌上一倒,瓜子壳在晚风里轻轻晃。
三个身影坐在廊下,看着远处满城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碎星星。
没人提接下来要清算多少旧账,也没人说幽林界域剩下的势力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反正汽水够冰,瓜子够香,人间的灯火够亮。
“还在作妖呢!”
青云宗的长老们还在围着碎裂的祭坛作法,想强行撕开地脉的口子,耳边忽然就传来了山门外的动静。
为首的龙虎卫掀下帽檐,肩章上的鎏金猛虎在山门前的路灯下亮得刺眼。
他们不是踩着飞剑来的,是顺着山下刚修通的柏油公路,开着龙虎卫专车直接冲到山门结界入口的。
“快拦住他们!”
而就当青云宗大长老刚捏了个法诀,还没释放出来,就被冲进来的龙虎卫一把按住了肩膀。
对方指尖夹着的不是仙剑,是刚开完封的手铐,钢圈撞在他运转灵力的经脉上,他修了三百年的邪功瞬间像被扎了洞的轮胎,嗖地一声全漏了。
“别乱动。”
龙虎卫掏出个印着红章的通告往他脸上一拍。
“你宗门私通幽林异族、盗掘地脉的事,龙虎卫都登记在册了,跟我们走一趟。”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华东北方的寒水谷的冰窖里,那些藏了几百年的幽林冰棺,正被一群扛着铁锹的龙虎卫围得水泄不通。
寒水谷的谷主原本想借着谷里万年不化的寒气,把闯进来的人全冻成冰雕,可刚抬手就发现,自己布下的寒冰阵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寒气都没了。
那些冻了上千年的幽林残魂,刚从冰棺里飘出来,就被龙虎卫身上的甲胄散发出的力量化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