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人,这的确是姜亭的笔记。”
说完,韩风把手上一本册子递给孟承佑,“这是姜亭这些日子巡逻记载的日志,我方才让人取来的,孟大人可以核对。”
孟承佑接过韩风递来的册子,看到上面的字后,目光逐渐暗沉。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信纸上的字和册子上的如出一辙。
韩风勾起唇角,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思远,悠悠道:“孟大人若是辩不出,可以让小姜大人看看,张大人和其他大人也在这,字迹是否一样,他们一看便知。”
孟承佑把册子和信递给姜思远,“姜大人,你精通书法,你来看看。”
姜思远从孟承佑手上接过信和册子。
把信上的字和册子上的字挨个核对,越往后,姜思远脸色越灰白。
“姜大人,如何?”孟承佑问。
“笔法习惯,力道全都一样,没有丝毫破绽。”
如果这是韩风的局,这就是个死局。
看着二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韩风笑着问知州张成,“张大人不看看?”
“是,是,是。”张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着头从姜思远手上拿走信和册子对比起来。
他们京城的官,跑到阳城来打架,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跟着遭殃。
过了片刻,张成看了看众人的面色,见没人替云亭说话,就压低声音说:“各位大人,依下官所见,信和册子的字是一样的。”
“竟然是这样!”
“看他平日里装的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也是一样的。”
“当官哪有嫌乌纱帽大的。”
……
众人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看云亭的眼神也带上了鄙夷和提防。
孟承佑看着城楼下的云亭,眼里神色复杂起来,“姜亭,我们都看过了,这信上的字迹确实和你平日的字迹一样,你可有话说?”
云亭是从姜府出去的,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姜思远不认为他会做这种事。而且若是云亭出事,即便姜家没参与,陛下也可能对姜家生出猜忌。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他上前一步,神色冷肃对云亭道:“姜亭,你仔细想想,本月初三,寅时,你可有证人?”
云亭朝城楼上拱手过后,转身面向跪在地上的田四,“田四,你说我是初三寅时约你在兵营后方见面,那是我第一次约你吗?”
田四犹豫了一下,在云亭冰冷的目光中,缓缓点头,“是,是的。”
“见面后说了什么?”
田四不知道云亭想做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让我前天出去镇压暴乱时,趁乱随意杀一人,然后想发自嫁祸到韩统领身上,事成后你会提拔我,并且给了三百两银子。”
“我们谈了多久?”
“一柱香左右。”
“字据呢?”
田四一时没反应过来,“字据?对,字据是我怕你反悔,让你立的。”
云亭冷哼一声,“我们头一次约见,你见面就说让我立字据,哪来的笔墨?”
田四咽了一下口水,说:“是我从军营里拿的。”
“军营?”云亭冷声问:“军营里只有我与韩统领需要用到笔墨,也只有我们两人营帐有笔墨,你的笔墨从哪拿的?”
田四身体紧绷,想了一下,梗着脖子说:“是我自己的,我想给家人写信,从韩统领那借的。”
城楼上韩风淡淡附和:“的确有这么回事。”
云亭心里冷笑,韩风准备的说辞很全面,连这一步都想到了。田四如果说买的,查下去肯定露馅。
面上继续不动声色问:“你见我时,我穿的什么衣裳!”
“你身上这身衣裳。”
“你呢?”
“也是身上这身。”
“我穿什么靴子?”
“天太黑,没,没看清。”
“你呢?”
“另一双石青色的,前两日换下来晾晒了。”
“兵营后方是有一块空地,有几棵榆树,可以隐藏踪迹,但那里没有桌椅,我如何写字?”
田四猛地僵住,呆滞了片刻才说:“放在膝上……不,是在我背上写的。”
看着云亭愈发冰冷的脸色,田四声音逐渐开始打颤,“是,是我找了块石头!你垫着写的!”
“够了!”
心中惊骇的同时,孟承佑厉声呵斥:“在场几位大人都是习过书法,在不同的地方写字,能用的力道不同,写出来的字自然也与在案几上写的不同。”
“姜亭的巡逻日志是在案几上写的,这封信的字迹和力道与日志的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在其他地方写出来的字。”
“大胆田四!是谁指使你杀人,还不从实招来!”
城楼上和城楼下的众人都还处在惊骇中。
他们还在疑惑姜亭为什么问这么多细节问题,甚至连穿什么都问,没想到一切都是为最后一问铺垫。
谁都没想到,一个护院出身的奴才,竟然有这等缜密心思。
田四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应付云亭,却突然被告知自己杀人的事露馅了,一时间呆愣着还没反应过来,孟承佑这一声呵斥却让他瞬间清醒,刚才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身体一瞬间卸去所有力气,整个人身体佝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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