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姜思远才从粮仓出来，绯红官服上沾满谷壳。
“公子，您这都在谷仓待了大半天，晚饭都没用，快回去歇息吧，别把身体累垮了，老爷夫人和少夫人会担心的！”
姜平说话间，从姜思远手上接过厚厚一沓账册，一旁的护卫青雀给姜思远拍了拍身上的谷壳，又从姜平手上接过披风，给姜思远披上。
系好披风，姜思远才疲惫的“嗯”一声，朝站在另一辆马车旁的知府张秀道：“张大人，今日辛苦了，剩下的账目我们明日继续核对，你也早些休息。”
张秀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朝姜思远颔首道：“姜大人辛苦了，明天见。”
只是一转身，张秀就黑了脸。
再查下去，纸就包不住火了。
寒暄完，几人各自上了马车。
姜家车厢里，姜平把怀里的账册放在凳子上，转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盒烧麦递给姜思远，“公子快垫垫，我才买回来的，还热乎着。”
姜思远忙了一下午，倒也没客气，从姜平手上接过糕点盒子，捏了一个烧麦送进口中。
看着姜思远嘴角沾上的米粒，姜平就要从怀里掏出帕子，手却摸到一个信封，这才想起来怀里还揣着信，就忙把信掏出来。
“公子，这是阳城商号收到的京城来的信，说是要事。”
要事？
姜思远拿着食盒的手一顿，随即放下食盒，接过信。
借着马车里的烛光，姜思远打开信，再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眉头骤然收紧。
见他这样，姜平忙问：“公子，怎么了 ？”
姜平从小就跟着姜思远，姜思远也没瞒他，道：“妍儿离家出走，朝这边来了。”
“什么！”
比起姜思远的从容，姜平整个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呆住。
他们家小姐从小娇生惯养，连远门都没出过，竟然会独自离家出走？
“为什么？”
姜思远皱着眉却没回答，只吩咐道：“快些回府衙！”
他必须去见一见云亭，想听云亭怎么说。
从云亭把妍儿从郑成睿手上救出来，已经过了小半年。如果那时候云亭就知道妍儿对他起了心思，他还能若无其事在姜家训练护卫。
期间发生过什么，姜思远不想妄加揣测云亭，必须亲自问清楚。
回到府衙的后院，刚推开房门，姜思远就看到房里有个黑影。
姜思远立刻后退一步，防备出声：“谁！”
青雀也看清了屋里的人影，瞬间反应过来，拉着姜思远的衣袖，把他护在身后，自己把剑挡在他面前。一双漆黑眸子，凌厉地盯着屋里的黑影，问：“你是谁？”
“姜大人，是我。”
黑影转过身，借着廊下透过来的光，几人看清 了，那人正是云亭，这才放下警惕。
姜思远道：“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又吩咐青雀和姜平，“你们先出去。”
姜平把屋里的蜡烛点亮，青雀看了一眼云亭后，跟着姜平一起退出去，顺道带上了房门。
“坐吧！”
姜思远在云亭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问：“云公子，你来是为了妍儿的事？”
云亭惊讶了一瞬，很快想明白了，王府能传信过来，姜家也能传信给姜思远。
“是，我收到王府来信，说姜小姐离家出走往阳城这来了，王府和姜家都已经派人暗中派人。我觉得姜大人是姜小姐的兄长，该知道这件事。”
身为兄长，姜思远有义务替父母看好妹妹。
他看着云亭平静的脸，斟酌片刻问：“你和妍儿，可有来往？”
见姜思远这么问，云亭心中猜测，姜家必然说了姜妍离家出走的缘由，便也如实回答：“并无。只是几个月前，姜小姐曾经赠过一次荷包，我送回去了。后来在姜家那一个月，姜小姐也曾吐露过心意，我回绝了。”
姜思远看着云亭，心中似乎理解了妹妹几分。
云亭面容俊秀，武艺也好，还曾救她于危难，妍儿又是情窦初开，动心很正常。
姜思远又试探问：“这样说，只是妍儿的一厢情愿？”
云亭停顿了片刻，才对上姜思远的目光回答：“姜小姐很好，只是我出身低微，且无功名，自是和姜小姐不堪匹配。”
话虽谦卑，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并无自惭之意。
看了云亭片刻，姜思远轻轻叹息一声，“是妍儿不懂事，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到她，不知王府那边搜寻的结果如何了？”
云亭道：“最快明日才能有新消息。”
“好，若有新消息，还劳烦云公子及时告知于我。”
“姜大人放心。”
离开房间之前，云亭脚步顿住。
想到昨天韩风的试探，云亭还是转身对姜思远说了昨天的情况。
“韩风知道我是姜家人，却对我有明显敌意，难保他不会对大人出手，还望大人保重。”
姜思远朝云亭揖手，发自内心谢道：”多谢提醒，我定会注意。“
看着云亭离开的背影，姜思远心里因姜妍而起，对云亭的埋怨逐渐消散。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阳城的荣华街尾，韩风将马匹交给宅子前的小斯，问：“驸马可到了？”
小斯牵着马，恭敬回答：“已经到了，在厅中等着贵人。”
韩风从侧角门进入宅子，穿过垂花门，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坐在厅中品茶，见韩风过来，放下茶杯问：“韩统领，稀客，坐吧！”
正是长公主萧瑾的驸马，梁越，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皇帝生辰。
厅中只有两把椅子，距离至少有三米。
“疫情严重，韩统领见谅。”
韩风并不在意，坐下道：“我有事同驸马爷汇报。”
他将横空冒出的姜家护卫，皇帝对姜亭的刮目相看，以及昨天测试的结果告诉梁越。
韩风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此人身手极好，却心思叵测，只怕是我们日后成事的一大阻碍，现在刚好山高皇帝远，还有疫情这样的天机，今日我来就是同驸马爷商量，如何送他一程。”
此时的梁越，身上完全没了在京城时的忠厚模样，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好，让我来会会这个姜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