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无隙(1 / 1)

第一百三十八章:无隙(第1/2页)

通道外是一片荒凉谷地。

风从乱石坡上卷过,带着干冷的沙粒,吹得人眼睛发涩。

苏妄刚踏出出口,便看见谷地中央列开的重甲方阵,黑鳞兽伏在阵前,暗金羽甲在天光下泛着沉冷的光。

金翊骑在最前方的巨兽背上,长戟横在身侧。

他没有立刻进攻。

方阵之前跪着几十只幼狐,粗重锁链扣在她们颈间,另一端攥在重甲妖兵手里。

那些幼狐比血阵中救出的更小,有的甚至还未化形,蜷在石地上,尾巴沾满尘土与血。

夜凤的脸色骤然沉下。

她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这些幼狐原本被亲金翅一脉藏在祖地外层,准备等血阵所需不足时再送进去。

金翊退到出口后没有离开,反而派人将她们拖来,成了堵住众人的最后一道锁。

“亲金翅一脉倒是舍得。”

金翊俯视苏妄,长戟尖端缓缓划过石面。

“你再往前一步,她们先死。”

重甲妖兵同时收紧锁链。

幼狐们被勒得仰起头,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夜凤掌心狐火一下窜起,身后的护阵者也红了眼,却被徐清风抬剑拦住。

对方离得太远。

三十丈距离,剑域铺过去需要时间。

可锁链只要一收,没人来得及救。

苏妄没有看金翊,只看着那些握住锁链的妖兵。

她知道金翊并不在意幼狐死活。

能让她停刀,这些幼狐便是人质;若停不住,死在戟风与乱军里,也不过是几枚无用的残棋。

“夜凤,护住出口。”

苏妄开口。

夜凤咬着牙,没有问她如何过去,只将狐火压低,护阵者迅速在身后散开。

徐清风的剑气则贴着地面游向谷地两侧,随时准备截断援军。

苏妄抬起右手。

帝江的暗金纹路自手背蔓延,顺着小臂一直爬向肩头。

玄狐的纯黑气息从脚下阴影中浮起,如同一缕缕寒雾缠住她的手腕。

两股空间本源在腕间相触。

皮肉先是发紧,随后裂开。

鲜血从手臂渗出,沿着指尖滴落。

帝江本源想撕开距离,玄狐气息却本能地想藏进暗影,两种力量谁也不肯退让,在经脉中撞得她手臂微微发颤。

苏妄抬眸,九岳本源自体内压下。

暗金与纯黑被一点点束进掌中。

谷地里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苏妄脚下没有碎石炸开,也没有破空声。

三十丈距离像被人从中折去一截,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锁链之前。

横刀出鞘。

黑金刀光扫过,精铁锁链齐齐断裂。

无隙。

铁环落在石地上,发出连串清响。

金翊的反应极快。

苏妄现身的刹那,他已挥下长戟。

暗金罡风横过谷地,既是冲着苏妄,也是冲着她身后那些刚得自由的幼狐。

无隙斩断距离,却也让苏妄在现身时停滞了半息。

她的刀刚刚斩断锁链,肩背尚未回转,戟风已压到身后。

衣袍被罡风撕开,皮肤上浮出一道血痕,连呼吸都像被巨石压住。

识海中,那颗半透明心脏骤然跳快。

它感知到苏妄手臂上的撕裂,也感知到那股迎面落下的杀意。

那道新生意识仍不明白人质、军阵和胜负,却知道眼前的东西会伤到苏妄。

一团无面黑影从她背后冲出。

它没有躲。

黑影迎上戟风,在将要被撕开的瞬间猛地折向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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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线依旧生硬,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碎纸,险些撞进旁边乱石,却刚好擦过罡风最盛的位置。

戟风偏了一寸。

只这一寸,避开了苏妄的后背。

长戟砸进乱石堆,巨石碎裂,气浪向外掀开,最前方几名重甲妖兵被撞得翻滚出去。

苏妄借那半息转过身,横刀划过,十余名还握着断链的妖兵喉间同时裂开。

鲜血溅落,幼狐们被气浪惊得缩成一团。

徐清风的剑域终于铺至近前。

青白冰墙自地面拔起,挡住后方射来的骨箭。

夜凤带着护阵者冲入阵前,狐火绕过幼狐脖颈上的铁环,将残余锁扣烧得通红,随后逐一斩断。

她抱起一只受伤最重的白毛幼狐,手指触到对方冰冷的耳尖,动作顿了一下。

那团黑影落回苏妄脚边,边缘被戟风擦得有些散乱,却仍倔强地绕着她转了一圈。

夜凤望着它,握着玉牌的手缓缓松开。

那一下折线偏移难看得近乎狼狈。

可它救了苏妄,也救了这些幼狐。

旧玉洁不会这样。

新的灵识,会。

金翊坐在黑鳞兽背上,脸色阴沉。

他看着被救出的幼狐,又看向站在尸骸间的苏妄,长戟上的妖罡起伏不定。

苏妄的右臂还在流血。

无隙并不能连续施展。

方才强行融合两种本源,她的经脉已被撕开数处,若再用一次,整条手臂都会失去知觉。

可金翊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抬起长戟,重甲军再度向前压来。

苏妄没有后退。

她横刀指地,脚下黑影无声铺开。

徐清风剑域从左侧封住黑鳞兽,夜凤将幼狐交给护阵者,狐火自右侧烧向敌阵。

三人未曾言语,杀意却在谷地间交错成一张无形的网。

最先冲来的妖兵撞进剑域,双膝瞬间结霜。

苏妄踏入阵中,刀锋避开厚重胸甲,专挑手腕、颈侧与膝甲缝隙落下。

那团无面黑影并未再强行撕开空间,只在危险靠近时仓促折动,时而撞偏一支长矛,时而引开一道斩向背后的妖罡。

它还不懂配合。

可每一次折过去,都正好替苏妄挡住最危险的地方。

金翊看着不断倒下的妖兵,终于握紧缰绳。

谷地太窄,重甲军无法完全展开。

继续压上去,只会把精锐填进苏妄的刀下。

“撤。”

命令传开时,剩下的重甲妖兵如释重负,举盾交替后退。

黑鳞兽掉头冲向远处山口,金翊回首看了一眼,眼底阴沉得没有半点光。

“青丘的账,还没完。”

苏妄收刀。

“那就留着算。”

金翊带着残军退去,谷地里只剩风吹过残甲的碰撞声。

夜凤清点着获救幼狐,护阵者将俘下的几名赤羽铁扣狐族拖到乱石坡边,用藤索捆住。

徐清风收起剑域,冰墙在日光下缓缓融化,水顺着石缝往下淌。

苏妄站在原地,右臂的血还未止住。

识海中,白泽立在九岳主峰前,看着玄狐正位里的半透明心脏。

“无隙能切断距离,却会在现身时留下半息停滞。”

白泽停了停。

“方才那一下,不像术法。”

苏妄垂眸,脚下的黑影已经缩回暗处。

“本能也够用。”

她转身走向乱石坡。

金翊退了,青丘的旧账却还摆在这里。

那些活着的俘虏、那些碎裂的阵盘,以及藏在血阵与界钉之后的东西,都该有人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