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功亏一篑(1 / 1)

第六十二章:功亏一篑(第1/2页)

天亮的时候,山里还在冒烟。

拜妖教总舵塌了大半。

官兵和镇魔司的人,一批批从矿洞和侧道里往外抬人。

一具一具,盖上白布,摆在山脚空地上。

苏妄站在坡上,刀拄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血池毁了。

拜妖教在京城最大的总舵,也毁了。

数万百姓,救出来了。

可她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夜风跑了。

玉洁还坐在国师的位置上。

这盘棋,最该死的人,连衣角都没脏。

萧凛从另一边走过来,肩上缠着布,脸色也不太好。

“人数清出来了。”

“矿洞里活着救出的,三万两千七百一十四人。”

“死在里面和路上的,还在统计。”

苏妄点头。

“拜妖教的人呢?”

“大部分死了,抓到的活口不到二十。”

萧凛顿了顿。

“但有几个是死士,牙里藏毒,问不出太多。”

苏妄抬手揉了揉眉心。

“先押回去。”

“一个都别死。”

萧凛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做?”

苏妄低头,看着脚边那片被血浸透的泥。

“回京。”

“把总舵的证据,血池,活口,还有夜风说的话,全都摆到皇帝面前。”

萧凛沉默了一会。

“你认为他会信?”

苏妄抬头,朝远处官兵那边看了一眼。

“不试试怎么知道。”

萧凛没再说话。

他只是点头。

……

三日后,京城。

镇魔司,刑证库房。

一箱箱从落雁山运回来的卷宗、令牌、祭器、锁链、骨珠、血符,全都摆开了。

活口也押进了诏狱。

那些被救出来的百姓,有些还没缓过神,有些一提起拜妖教就开始发抖。

苏妄站在库房里,一样样看过去。

证据够多。

多到摆满一整间屋子。

按理说,够把拜妖教连根拔起。

也够把玉洁从那个位置上拖下来。

只要皇帝不是瞎子。

可苏妄心里,还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午后,宫中传旨。

宣苏妄、萧凛、魏庸、刑部右侍郎、监天司副使,一同入殿奏对。

大殿很亮。

皇帝坐在上方,精神看着还行,脸色有些白。

玉洁坐在侧位,一身国师礼服,眉眼安静,手里捻着一串墨玉珠。

她抬眼看苏妄时,神色平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妄心里冷笑了一下。

真能装。

魏庸站在前列,神色端着。

萧凛站在苏妄身侧,没出声。

皇帝先开了口。

“落雁山的事,朕已经听说了。”

“你们做得不错。”

“救出百姓数万,是大功。”

苏妄行礼。

“臣有本奏。”

皇帝点头。

“说。”

苏妄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很稳。

“臣等攻破落雁山拜妖教总舵,发现其内设血池,囚禁生民,炼取生魂,证物俱全,活口俱在。”

“此外,臣在总舵中与拜妖教核心人物夜风交手时,对方亲口承认。”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皇帝。

“拜妖教尊主,正是国师玉洁。”

话音落下。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

他盯着苏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你说什么?”

苏妄没有退。

“臣说,国师玉洁,就是拜妖教幕后尊主。”

皇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放肆。”

两个字不重。

可砸下来,殿里的人全低了头。

玉洁却在这时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朝皇帝福了一礼,声音轻得很。

“陛下,臣早说过,苏统领性子直,办案又急,容易被妖邪之言迷惑。”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她说完,看向苏妄,眼里甚至还带了一点悲悯。

“苏统领,你在落雁山受惊过重,又接连激战,神思不宁,臣不怪你。”

“可朝堂之上,不是你凭一句妖人之语,就能攀咬国师的地方。”

苏妄差点听笑了。

攀咬。

她往前一步。

“是不是攀咬,把证物和活口带上来,一审便知。”

皇帝冷冷看着她。

“证物朕已经看过。”

苏妄一愣。

皇帝继续开口。

“那些血符、骨珠、锁链,至多能证明拜妖教作恶。”

“能证明国师什么?”

苏妄皱起眉。

“夜风亲口”

“一个妖人的话,也配当证据?”

皇帝直接打断她。

他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恼怒。

“玉洁这些年,为朕祈天、镇灾、平妖、安民,忠心耿耿。”

“你凭什么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说她是拜妖教首领?”

苏妄看着他。

这不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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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压根不想信。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玉洁不是把皇帝骗得团团转。

是把他捆得太深了。

深到就算真相摆在眼前,他也不肯认。

就在这时,魏庸出列了。

他朝皇帝一拜,声音沉稳得很。

“陛下,臣倒是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抬手。

“说。”

魏庸转身,看向苏妄。

那眼神里,终于不再藏了。

全是阴的。

“苏统领自入京以来,行事激进,屡屡擅专。”

“先是在御花园查案时信口开河,冲撞上官。”

“后又私自与西山妖窟交战,未按程序回报。”

“至于落雁山一案,更是问题重重。”

他顿了顿,缓缓道。

“臣查过,苏统领身怀多种诡异手段,屡次在妖窟、血阵中全身而退。”

“并且,曾有人亲眼见她吞噬妖火、妖气,连血池邪力都能强行吸纳。”

“试问,一个正常的镇魔司统领,怎会有此等近乎妖邪的手段?”

苏妄眯起眼。

终于来了。

魏庸没停。

“更何况,落雁山中有活口供称,苏妄接近血池后,气息大变,状若妖魔。”

“夜风所言,也未必是指国师。”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苏妄自己与拜妖教、与妖邪之物有所勾连,才会被对方如此针对,却又次次不死?”

这话一出。

殿里不少人的神色都变了。

皇帝看向苏妄的眼神,也起了变化。

开始审视。

萧凛脸色一沉,直接出列。

“陛下,臣可以作证,苏妄在落雁山中始终与臣并肩作战,从未与拜妖教有任何勾连。”

魏庸侧头看他。

“萧大人作证,自然有分量。”

“可你与苏妄私交甚近,这份证词,也未必全然公允吧?”

“更何况,臣并未说她一定是拜妖教同党。”

“臣只是怀疑,她身上有不该有的妖邪之力。”

“如此人物,若不加以约束,岂非祸患?”

苏妄看着魏庸,忽然笑了。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想说这个?”

魏庸冷声道。

“臣只是为大离安危着想。”

“你少装。”

苏妄盯着他。

“御花园也好,西山也好,落雁山也好。”

“你不是怕我有问题。”

“你是怕我真查出问题。”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绷紧了。

魏庸脸色变了。

“放肆!你”

“够了。”

皇帝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都停了。

皇帝看着苏妄,眼里已经没了先前那点赞许。

只剩冷淡。

“朕原以为你是个可用之才。”

“没想到,竟如此偏执狂悖。”

“国师为国尽心,你却一再构陷。”

“魏庸所言,也不是全无道理。”

“你身上的那些手段,的确来历不明。”

苏妄看着他,没说话。

再说也没用了。

皇帝沉默两息,最终下了令。

“苏妄,虽有平妖之功,但言行失据,妄议国师,且自身疑点未清。”

“即日起,停六品镇妖统领职,留原衔,闭门察看。”

“未经旨意,不得擅出府门半步。”

“镇魔司事务,暂由魏庸代管。”

“此次的斩妖之功算在魏庸身上。”

萧凛猛地抬头。

“陛下”

“朕意已决。”

皇帝直接压下了他的话。

玉洁站在一旁,低着眉眼。

内侍上前,低声道。

“苏大人,请吧。”

苏妄没挣,也没辩。

她只是朝皇帝行了一礼。

“臣,领旨。”

然后转身。

走出大殿的时候,日头正盛。

萧凛追了出来。

他脸色难看,压着声音。

“我去想办法。”

苏妄摇头。

“别冲动。”

萧凛看着她。

“你就这么认了?”

苏妄笑了一下。

“不认又能怎样?”

“现在跳起来骂皇帝是瞎子?”

萧凛沉默了。

苏妄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这次是我输了半步。”

“但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她顿了顿,朝宫门外看了一眼。

“玉洁既然敢这样压我,就说明她怕了。”

“她怕我继续查。”

“那就证明,我离她已经很近了。”

萧凛盯着她。

良久,点了点头。

“我会盯着魏庸,也会盯着国师府。”

“你先忍一阵。”

苏妄嗯了一声。

她被送回了新赏的宅子。

门外很快多了两队守卫。

名义上是护卫。

实际上,就是软禁。

院门一关,整座宅子一下安静得像坟。

苏妄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外投进来的两道长影。